2029年 2月 13日,大年初一。
從魔都駛出的黑 SUV,已經在高速上跑了整整七個半小時。
車窗外的景緻從鱗次櫛比的天高樓,漸漸換了江南水鄉連綿的青瓦白牆,年味也隨著車的滾,變得愈發濃郁起來。
路邊的村鎮裡,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紅燈籠,著紅春聯,零星的鞭炮聲隔著車窗傳進來,混著田埂間未化的殘雪,裹著獨屬於南方小縣城的煙火氣。
後排的兒安全座椅裡,小糰子溫晧仁早就醒了,圓溜溜的琥珀眼睛著車窗往外看,小裡咿咿呀呀地念叨著誰也聽不懂的話,胖乎乎的小手時不時拍一下車窗,興得不行。
夜鶯側著,一邊給孩子著流到下的口水,一邊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溫羽凡,眼底帶著幾分溫的笑意:「累不累?要不找個服務區歇會兒?反正也快到了,不著急這一時半會兒的。」
溫羽凡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如磐石,臉上的墨鏡遮住了他空的眼窩,靈視卻將前方的路況盡收眼底。
他聞言微微搖了搖頭,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:「沒事,再有二十分鐘就下高速了,一口氣開到地方再說。」
這一路七個多小時,他除了在服務區給孩子換了次尿不溼,幾乎沒怎麼停過。
從魔都出發時還是早晨,如今日頭已經西斜,橘紅的晚霞鋪滿了西邊的天空,把整條高速都染了暖融融的。
他歸心似箭。
這裡是甌江城以南的XX縣,是他土生土長的,是溫家祖祖輩輩生活了上百年的地方。
自從棲花苑出事,他揹著海深仇踏上那條刀劍影的路,已經快六。七年沒踏回過這片土地了。
晚上六點多,SUV終於駛下了高速,開進了XX縣城的地界。
縣城裡比高速路上更熱鬧,街上車水馬龍,到都是走親訪友的人,街邊的商鋪大多關著門,卻依舊掛著喜慶的裝飾,鞭炮聲此起彼伏,年味濃得化不開。
溫羽凡沒有先去溫家祖屋,甚至沒在縣城裡多做停留,一打方向盤,車子徑直朝著城郊的公墓方向開去。
「先生,天快黑了,要不……明天一早再來?」夜鶯看著窗外漸漸沉下來的暮,小聲問了一句。
知道公墓裡埋著的是溫羽凡的父母,還有他的亡妻周新語和大兒子溫小智,心裡也跟著揪了起來。
「就現在吧。」溫羽凡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「我想早點讓他們見見你和小糰子。」
車子最終停在了公墓山腳下。
暮四合,陵園裡靜悄悄的,只有風吹過鬆柏的簌簌聲響,偶爾遠傳來幾聲鞭炮響,更襯得這裡安安靜靜。
溫羽凡先下車,繞到副駕這邊開啟車門,把夜鶯扶了下來,又小心翼翼地把小糰子從安全座椅裡抱了出來。
小傢伙似乎是到了周遭肅穆的氛圍,也不咿咿呀呀了,乖乖地窩在溫羽凡懷裡,小手抓著他的領,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。
溫羽凡一手抱著孩子,一手牽著夜鶯,拾級而上。
他雖然雙目失明,可靈視早已將這片陵園的每一寸都看得清清楚楚,腳步穩得很,連一級臺階都沒有踏錯。
最終,他們停在了四座並排的墓碑前。
從左到右,分別是他的父親。母親,周新語,還有永遠停留在十四歲的溫小智。
墓碑上的照片被拭得乾乾淨淨,照片裡的人笑得溫和,像是正隔著時,靜靜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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