甌江城的深夜,早已沒了白日里走親訪友的熱鬧,唯有城南這片昔日的餘家大宅,還亮著刺目的燈火。
這座曾浸滿書香與世家底蘊的百年宅邸,如今早已沒了半分當年的模樣。
庭院裡曾種滿蘭草的花池,如今堆滿了空酒罈和廢棄的兵,當年餘宏志親手栽下的兩株百年銀杏,樹幹上被刻滿了猙獰的熊頭紋路,連帶著正廳門口那對漢白玉石獅,都被人敲掉了半張臉,取而代之的是焊上去的鋼鐵獠牙。
正廳裡更是烏煙瘴氣。
當年餘宏志用來潑墨揮毫的酸枝木大畫案,如今被改了會議桌,桌面上滿是酒漬。菸,還有散落的撲克牌和空酒瓶。
整面牆的梨花木古籍書架早就被拆了,取而代之的是掛在牆上的整張黑熊皮,熊頭標本的玻璃眼珠在燈下泛著冷,死死盯著廳裡坐著的一群人。
已是後半夜,廳裡的燈卻亮得晃眼,熊幫的一眾當家。幹部圍坐在一起,煙一接一地,整個屋子都被灰白的煙霧裹得不風,連呼吸都帶著嗆人的菸草味。
主位上坐著的,正是如今熊幫的掌事人,趙曉文。
依舊穿著一修的旗袍,只是不再是當年在餘家大宅裡那溫婉的月白,而是換了沉鬱的黑,領口繡著暗金的熊紋,腕間的翡翠鐲子早就換了一串尖銳的銀質指虎。
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士煙,菸灰積了長長一截,卻忘了彈落,一雙眼死死盯著桌面,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煩躁與慌。
自從熊天仇被通天路捲去了異界,奪命指死在了庭湖碼頭,熊幫當年跟著闖下名號的十凶死的死。散的散,偌大的幫派,最後竟落到了這個當年靠著下毒才混進核心的人手裡。
這兩年拼了命地往上爬,生生把修為堆到了勁五重,幫裡的老兄弟也大多突破到了勁境,本以為在甌江城能穩穩當當地坐下去,可溫羽凡回甌江城的訊息,像一顆炸雷,把他們所有人的安穩都炸得稀碎。
這場會,他們已經開了整整三個小時,翻來覆去,繞不開的只有一個名字——溫羽凡。
「咳咳……」
坐在側邊的笑面佛先開了口,他還是那副圓滾滾的模樣,只是往日里永遠掛在臉上的彌勒佛似的笑,此刻半點都看不見了,一張胖臉皺了苦瓜,苦哈哈地著手,聲音裡都帶著音。
「文姐,咱們……咱們總得拿個主意出來啊。」他嚥了口唾沫,往主位的方向湊了湊,「溫羽凡都回甌江城兩天了,連楊家親戚。溫家祖屋都走了個遍,保不齊下一個就來咱們這兒了!他要是真來報復,咱們可怎麼辦啊?」
這話一齣,廳裡原本就抑的氣氛,瞬間更沉了幾分。
誰不知道溫羽凡的名頭?
不久前在冰島黑石灘,當著全球武道界的面,破境修宗師,連葉家的葉伯庸都差點被他斬於刀下。
他們這些最高才勁五重的人,在人家眼裡,跟死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。
「怎麼辦?還能怎麼辦!」
坐在笑面佛對面的釣魚人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酒瓶哐當響。
他一條還有些跛,那是當年在山林裡被溫羽凡打殘落下的病,手裡死死攥著那磨得發亮的魚竿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牙咬得咯咯作響,眼底滿是猩紅的恨意。
「咱們熊幫多兄弟死在他溫羽凡手裡?老大被他坑去了異界,二當家。八姐。小黑都死在他手裡,還有那麼多弟兄,哪一個的帳不該算在他頭上?!」釣魚人咬著牙,後槽牙磨得咯咯作響,「他要是敢來,老子就跟他拼了!該找他報仇的是我們,得到他來耀武揚威?」
他話說得狠,唾沫星子橫飛,可握著魚竿的手,卻在微微發抖。
當年在甌江城巷道中。在觥山山林裡,他兩次被溫羽凡打得半條命都沒了,那深骨髓的恐懼,哪裡是幾句狠話就能下去的。
這話剛落地,桌子末端坐著的幾個沒過面的中層幹部,瞬間就變了臉,紛紛擺著手往後。
「別別別!魚哥,你可別瞎說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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