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羽凡坐在沙發上,指尖輕輕挲著茶杯溫熱的杯壁,墨鏡遮住了他空的眼窩,側臉在晨裡顯得格外平靜。
夜鶯坐在他側,一隻手輕輕搭在他的胳膊上,另一隻手隨時留意著不遠的孩子,作裡全是妥帖的溫。
等鄭小燕完桌子走過來,溫羽凡才放下茶杯,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微微側過頭,開口時聲音平穩,聽不出太多緒:「表哥,表嫂,我跟你們說一聲,待會兒我帶柳馨和小糰子上街去轉轉。」
楊誠實剛拿起水杯喝了口水,聞言愣了愣,連忙放下杯子湊過來:「上街?今天大年初三,不正好走親戚嗎?楊家的親戚你還有幾家沒去?要不要我陪你們一起?」
「今天不走親了。」溫羽凡輕輕搖了搖頭,角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,「就是隨便走走,去幾個老地方看看,不用麻煩你們了。你們在家忙你們的就行,我們傍晚就回來。」
鄭小燕手的作頓了頓,臉上出點擔憂的神。
哪裡猜不到溫羽凡想去的是哪些地方,棲花苑。老出租屋,那都是紮在他心尖上的地方,全是過去的苦日子。
可話到邊,也沒勸,只是嘆了口氣,轉進了裡屋,再出來時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。
「那行,你們路上注意安全。」把包塞到夜鶯手裡,語氣裡全是叮囑,「這裡面裝了熱水。孩子的尿不溼,還有些小零食水果,小糰子要是鬧了也好哄。羽凡眼睛不方便,柳馨你多照看著點,人多的地方千萬別著孩子。」
「放心吧嫂子,我都記著呢。」夜鶯笑著接過包,指尖輕輕了溫羽凡的手,給他傳遞著安穩的力道。
楊耀也跟著站起,撓了撓頭笑著說:「羽凡叔,要是路上有什麼事,隨時給我打電話,我立馬開車過去。」
溫羽凡對著他的方向點了點頭,應了一聲好。
小傢伙似乎知道要出門,興地揮著小胖手,裡含糊不清地喊著「玩。玩」,乎乎的聲音把一屋子人的離愁別緒都沖淡了不。
出了單元門,溫羽凡坐進了駕駛座,夜鶯抱著孩子坐在副駕。
車子平穩地啟,匯了大年初三熱鬧的車流裡,車窗外是此起彼伏的鞭炮聲,街邊家家戶戶都掛著紅燈籠,年味濃得化不開。
可溫羽凡的指尖卻輕輕搭在方向盤上,靈視早已將前方的路況。街邊的街景盡收眼底,只是墨鏡後的臉龐上,始終沒什麼緒起伏。
這條路他太了,到閉著眼睛都能數清路上有幾個紅綠燈,有幾個路口,到車碾過路面的每一道裂,都能勾起他藏在骨頭裡的記憶。
半個多小時後,車子緩緩停在了棲花苑的小區門口。
保安室的大爺探出頭看了一眼,見是外地牌照的車,剛想上前詢問,卻在對上溫羽凡那張臉時,作猛地頓住了。
當年那場樓塌的事故,是整個小區所有人都忘不掉的噩夢,他們都認得這個當年從廢墟里被抬出來。失去了所有家人的男人。
最終大爺什麼也沒說,只是默默抬了欄杆,放車子進了小區。
車碾過小區裡悉的柏油路,溫羽凡能清晰地聞到空氣裡悉的草木香,混著過年的鞭炮硝石味,和記憶裡那個十月的傍晚,他提著蛋糕跑回來時聞到的味道,幾乎一模一樣。
車子最終停在了小區中央的空地上,這裡就是當年二號樓的位置。
溫羽凡一家人下了車。
夜鶯懷裡的小糰子好奇地睜著圓溜溜的眼睛,看著眼前的車輛,裡發出「哇」的小聲驚歎。
這裡再也沒有了二十多層的高樓,坍塌的樓早就被清理得乾乾淨淨,因為重建本太高,最終被改造了小區的地面停車場。
畫著白停車線的水泥地平整,一輛輛汽車整齊地停放在上面,偶爾有車輛駛過,胎碾過地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,還有車主關車門的砰響。說笑的聲音,混在一起,是再尋常不過的人間煙火。
可溫羽凡站在這裡,指尖卻微微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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