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半夜的風捲著庭院裡的銀杏落葉,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上,混著未散的腥氣,在寂靜的大宅裡輕輕晃盪。
趙曉文倒在那兩株被刻得面目全非的百年銀杏樹下,心口的短刃還在微微震。
到死都睜著眼睛,眼裡還凝著最後那點不甘與恐懼。
餘剛握著拳頭,指節得咯咯作響,口劇烈起伏著,看著地上的人,憋了五年的恨意終於在此刻盡數傾瀉,可嚨裡卻像堵了團滾燙的棉絮,半個字都說不出來,只有眼眶紅得嚇人。
餘曼曼手裡的短刃哐噹一聲掉在地上,踉蹌著後退半步,看著眼前的景象,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。
當年家宴上爺爺護著笑的模樣,陳伯躬給遞點心的樣子,父親無奈又疼惜的眼神,一幕幕在眼前閃過,最終都化作滿地的。
蹲下,把臉埋在膝蓋裡,肩膀哭得微微發抖,不是怕,是終於替家人討回了公道的委屈與釋然。
餘秀靈站在最前面,指尖還沾著濺上來的珠,死死咬著下,直到嚐到裡的腥味,才緩緩閉上眼,對著大宅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。
「爸,大哥,陳伯……大仇得報了。」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抖,五年的顛沛流離,五年的臥薪嚐膽,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結果。
管羽默默站在側,手輕輕拍了拍的後背,沒有多言,只無聲地給撐著一份底氣。
正廳裡,溫羽凡坐在那張酸枝木太師椅上,指尖輕輕過冰涼的扶手。
他雖雙目失明,可靈視早已將庭院裡的一切盡收眼底,三人的悲喜,仇人的伏法,都清晰地映在他的知裡。
直到腳步聲從庭院裡傳來,他才緩緩轉頭,朝著聲音來的方向「」過去。
餘秀靈三人走進正廳時,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,上沾著些許漬,卻沒了之前的戾氣,只剩大仇得報後的空落與疲憊。
三人齊齊走到溫羽凡面前,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,腰彎得徹徹底底,帶著最鄭重的謝意。
「溫大哥,大恩不言謝。」餘秀靈率先開口,聲音還有些沙啞,「沒有你,我們這輩子都未必能拿回老宅,未必能親手報了這個仇。」
溫羽凡擺了擺手,示意他們起,語氣平淡卻溫和:「路是你們自己走的,仇是你們自己報的,我不過是幫你們推開了這扇門而已。這裡本就是餘家的地方,歸原主,理所應當。」
他頓了頓,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,又補了一句:「趙曉文死了,這事不算完。你們殺了,方那邊必然會有靜,心裡要有個準備。」
餘剛梗著脖子,往前站了半步,嗓門依舊洪亮,卻沒了之前的莽撞:「溫大哥你放心,一人做事一人當!人是我們殺的,有什麼後果我們擔著,絕不給你惹半點麻煩!」
「擔?」溫羽凡輕笑了一聲,語氣裡沒什麼責備,卻帶著幾分提點,「你們現在是朱雀分局的人,濫用私刑。當街殺人,哪一條是你們能輕易擔下來的?先別急著逞英雄,看看明天賴鈞那邊是什麼靜再說。」
餘秀靈也點了點頭,拉了拉餘剛的胳膊,對著溫羽凡道:「你說得對,是我們想簡單了。不管賴鈞出什麼招,我們都接著。只是……怕給你惹來不必要的麻煩。」
「賴鈞不敢把事鬧大。」溫羽凡淡淡道,「他這個人,欺怕,眼裡只有利益,真要撕破臉,他第一個慫。你們心裡有數就行。」
幾人又說了幾句。
溫羽凡沒再多留,起告辭,餘秀靈四人一直把他送到大門口,看著他的影消失在晨霧裡,才轉回了老宅。
大年初三的清晨,甌江城的年味正濃。
大街小巷裡全是走親訪友的人,孩子們穿著新服,手裡攥著鞭炮,在巷口追跑打鬧,家家戶戶門口的紅燈籠還亮著,春聯在晨風裡輕輕晃著,到都是熱熱鬧鬧的煙火氣。
可這份熱鬧,卻半點沒滲進朱雀分局甌江城分局的辦公樓裡。
賴鈞坐在局長辦公室的真皮座椅上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,面前的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,整個屋子都被灰白的煙霧裹得不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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