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就不是他記憶裡，那扇刷著天藍油漆的木窗，也沒有了母親總擺在窗臺上的那幾盆太花。
「我們下去走走吧。」夜鶯輕聲說著，先推開車門下了車。
隨後嬰兒車被推了下來，小糰子剛好醒了，睜著圓溜溜的琥珀眼睛，好奇地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，咿咿呀呀地揮著小胖手，裡含糊不清地喊著「爸。爸」。
溫羽凡這才下車，彎腰手輕輕了兒子乎乎的小臉蛋，小傢伙立刻出小胖手，攥住了他的手指，乎乎的，瞬間平了他心底翻湧的幾分意。
夜鶯推著嬰兒車，另一隻手穩穩地牽著溫羽凡的手，陪著他站在樓下的空地上，沒有提上樓，也沒有提敲門，就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他，站在這片他年時曾無數次走過的土地上。
溫羽凡沒有說話，只是微微抬著頭，靈視始終落在那扇三樓的窗戶上。
他說這裡沒什麼回憶，是真的。
高中三年，他大半的時間都耗在學校的教室和宿舍裡，每次回家，也不過是住一晚，拿點換洗和生活費，第二天一早就匆匆趕回學校。
可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。細碎的畫面，卻在這一刻，不控制地湧了上來。
他能「看見」，無數個週末的傍晚，父親騎著那輛半舊的托車，從批發市場回來，車後座綁著鼓鼓囊囊的貨袋，停在單元樓門口，扯著嗓子喊他下樓幫忙搬東西；
能「看見」，母親系著圍，在廚房的灶臺前忙前忙後，鍋裡燉著他最喝的排骨湯，香氣順著窗戶飄到樓下，在整條巷子裡都能聞見；
能「看見」，高考前的那些夜晚，他在房間裡刷題到深夜，母親總會輕手輕腳地推開門，給他端來一杯熱牛，又輕手輕腳地帶上房門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；
能「看見」，他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天，父親平日裡總是繃的臉笑開了花，拉著他喝了兩杯酒，母親坐在一旁，紅著眼眶，一遍遍地給他夾菜，裡唸叨著「我兒子出息了」。
這些畫面，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，卻原來，都好好地封存在心底的某個角落，只是因為房子還在，人卻不在了，他不敢輕易。
鼻尖莫名地泛起一陣酸意，溫羽凡握著夜鶯的手，指尖不自覺地微微收了些。
他明明站在裡，卻覺得眼眶有些發燙，那些年時不懂的。父母藏在柴米油鹽裡的與奔波，那些他還沒來得及好好回報的恩，都隨著樓斑駁的影子，沉沉地在了心口。
這裡沒有他顛沛年的印記，卻刻著父母半生的辛勞，藏著他年時期最安穩的一段時。
哪怕房子易主，裝修翻新，可父母的影子，卻像是永遠留在了這棟樓裡，留在了那扇窗戶背後。
夜鶯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指尖的繃，還有他微微起伏的膛。
沒有多問，也沒有說那些多餘的安的話，只是更地回握住他的手，用自己掌心的溫度，一點點熨平他心底翻湧的傷。
就安安靜靜地站在他邊，陪著他，做他此刻最穩妥的支撐。
小糰子又咿咿呀呀地喊了起來，小胖手使勁往前，想要去抓爸爸垂下來的角。
溫羽凡回過神，低頭順著聲音的方向，手輕輕了兒子的小腦袋。
小傢伙立刻咯咯地笑了起來，乎乎的笑聲，像一顆糖，化開了他心口堵著的那團意。
他輕輕吸了口氣，下眼底翻湧的溼意，側過頭，朝著夜鶯的方向，牽起一抹釋然的笑，聲音還有些微啞，卻著幾分安穩：「好了，看過了，我們走吧。」
「好。」夜鶯輕聲應著，沒有多停留，只是牽著他的手，陪著他慢慢走回了車邊。
車子再次啟，緩緩駛離了這條老巷。
溫羽凡最後看了一眼那棟漸漸遠去的老樓，靈視裡，那扇三樓的窗戶，依舊亮著暖融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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