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還有人說，後半夜總能聽見人哭，哭得那一個慘，還有人看見過穿紅服的影子在牆頭上飄，嘖嘖，要我說，當年周家滿門散的散，死的死，怨氣太重了，這地方能不鬧鬼嗎？」
「快別說了，怪瘮人的……」
這些議論聲不大，卻順著風清清楚楚地飄進了溫羽凡的耳朵裡。
他的聽覺本就異於常人，哪怕隔著十幾米遠，那些話也一字不落地鑽了進來。
他握著夜鶯的手，指尖不自覺地微微收了些。
鬼屋？鬧鬼？
他哪裡聽不出，那些街坊裡傳得玄乎的兵撞聲，不過是風穿過斷牆裂石發出的聲響；
那些所謂的白鬍子老頭。紅人，不過是樹影晃，加上人心裡的恐懼臆想出來的影子。
可這些傳言，終究是因周家而起。
當年這座宅院裡，住著執掌周家幾十年的老家主，住著潑辣卻心的霞姐，住著總調侃他的周柏軒，住著為了護周家燃盡命的張承業老劍師。
這裡有過書香墨韻，有過家族溫，有過江湖風骨，最後卻只剩一場大火，一片廢墟，還有滿城神神叨叨的鬼屋傳聞。
溫羽凡輕輕吸了口氣，下心底翻湧的酸與唏噓，對著夜鶯輕聲道：「進去看看吧。」
「好。」夜鶯點點頭，沒有多問，只是更地握住了他的手，另一隻手推著嬰兒車，腳步放得極緩。
溫羽凡一步步踩在坑窪不平的地面上。
指尖拂過一截焦黑的廊柱，指尖到糙開裂的木頭，還能到那場大火留下的灼熱餘溫。
腦海中，當年他第一次踏這座宅院時的景象，和靈視裡的廢墟漸漸重疊。
他彷彿還能看見，當年穿著月白短褂的老家主，站在書房的書架前，笑著跟他說周家的往事；
能看見霞姐穿著酒紅的禮服，在庭院裡笑著追打調侃的周柏軒；
能看見張老劍師握著長劍，在玉蘭樹下練劍，劍穗上的紅綢隨風飄飛；
能看見祠堂裡嫋嫋的香火……
可指尖到的，只有冰冷燒焦的木頭，腳下踩著的，只有碎裂的青磚和雜草。
是人非，大抵如此。
他站在當年書房的位置，腳下正是當年老家主坐過的梨花木書桌所在的地方。
風從背後的窗穿過來，捲起地上的幾片焦黑的紙屑，打著旋兒落在他腳邊。
溫羽凡站了很久，久到夜鶯懷裡的小糰子都開始不耐煩地哼唧起來，小子在嬰兒車裡扭來扭去，小癟著，眼看就要哭出來。
這片廢墟里，風大得很，又到都是碎磚爛瓦。尖利的木刺，還有滿地瘋長的雜草，本就不是適合孩子待的地方。
小傢伙一開始還覺得新鮮，這會兒被嗚嗚的風聲嚇得有點怕，又被冷風颳得臉蛋通紅，自然鬧了起來。
夜鶯連忙彎腰，把小傢伙從嬰兒車裡抱了起來，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哄著，又抬頭看向溫羽凡，聲音放得又輕又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：「先生，這裡風太大了，又都是碎石爛木頭，小糰子有點怕，也待不住。你看……要不我們先走吧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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