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八的川府城，年味還沒徹底散盡，清晨的街巷裡還飄著昨夜鞭炮燃盡的硝石味，天剛矇矇亮，晨霧裹著嘉陵江的溼冷水汽，漫過酒店的落地窗。
溫羽凡已經收拾妥當，一黑衝鋒襯得形依舊拔，臉上戴著副墨鏡，遮住了那雙空的眼窩。
他放輕作，指尖準地拂過嬰兒床裡睡的小糰子乎乎的臉頰，又回頭看了眼臥室裡睡得安穩的夜鶯，角牽起一抹極淡的溫笑意。
他沒醒妻兒。
此行去峨眉山，是為了赴五年前許下的一個承諾，山路崎嶇，又多是無人涉足的荒林，沒必要讓們跟著奔波。
背上的登山包不算重，裡面裝著提前備好的東西：幾包薯片，一瓶礦泉水，還有一塊防水的裹布。一把小巧的工兵鏟——是為了給石床上那素未謀面的前輩骸骨，尋一安穩的安葬之地。
酒店門口提前約好的車已經在等了。
溫羽凡拉開車門坐進去，聲音平穩地報了手機尾號。
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，見他戴著墨鏡，作間卻沒有半分盲人的侷促，只當是視力不佳，也沒多問，平穩地發了車子。
清晨的高鐵站人不算多，溫羽凡憑著靈視，在人流裡走得從容不迫。
檢票。進站。上車，一系列作行雲流水，沒有半分滯，沒人會覺得這個形拔的男人雙目失明。
車一路向西，朝著峨眉山的方向疾馳。
車窗外的風景從繁華的城區漸漸變連綿的青山，正月裡的川南山林還帶著殘雪，黛的山尖覆著薄薄一層白，在晨裡泛著冷。
溫羽凡靠在座椅上，指尖無意識地挲著登山包的揹帶，思緒飄回了五年前。
那年他倉皇逃進這片山林，被黑熊追得九死一生，被岑家的人堵得走投無路，是那隻通人的灰猴子，把他帶進了懸崖上的窟，讓他喝到了能緩解舊傷的泉水，見到了那枯骨和石壁上的十三式劍法。
他曾對著那枯骨許下承諾，定會回來，讓前輩土為安。
這一等，就是五年。
過了一個小時左右，車穩穩停在了峨眉站。
溫羽凡揹著包下了車，沒在市區多做停留，直接打車往峨眉山景區去了。
正月裡的景區遊客不算，大多是趁著年假來登山祈福的，熙熙攘攘的人聲。導遊的擴音聲。孩的笑鬧聲混在一起，裹著山間清冽的寒氣撲面而來。
溫羽凡沒跟著人流往金頂的方向去，反而順著景區步道，往當年他翻過護欄的那彎道走。
靈視早已無聲地鋪開，方圓百米的一草一木。一塊石頭一道壑，都清晰地映在他的知裡。
五年過去，步道旁的護欄翻新過，周圍的植被也比當年更茂了些，可他還是準地找到了當年的位置。
趁著周圍沒人注意，他指尖扣住冰涼的金屬護欄，手臂微微發力，形輕盈地一躍，便翻了過去，悄無聲息地落進了護欄外的灌木叢裡。
沒有了遊客的喧囂，山林裡瞬間安靜下來，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，還有遠山澗溪水流的叮咚聲。
五年前，他在這裡迷了路，像只無頭蒼蠅似的在林裡撞，著肚子，帶著傷，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。
雙目雖然失明瞭，但靈視讓他對這片山林的知遠超常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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