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九的烏蒙山，還浸在連綿的風雪裡。
鉛灰的雲層低低地在山巔，鵝大的雪片被凜冽的山風捲著，鋪天蓋地地砸下來，把連綿的群山裹了一片蒼茫的白。
山腳下的烏蒙鎮，本是個藏在群山裡的平凡小鎮，平日裡除了零星來登山徒步的遊客，一年到頭都難得有幾分熱鬧，青石板鋪就的主街，往往走半條街都不到幾個行人。
可今日，這座沉寂了幾百年的小鎮，卻徹底被人聲與煙火氣掀翻了天。
十幾天之前，鎮子裡所有的旅館。民宿就已經住得滿滿當當，連鎮上居民自家騰出來的空房，都被搶訂一空。
而到了今天，天剛矇矇亮，主街兩側便滿了人。
從十幾歲的年武者，到鬚髮皆白的老拳師，著天南海北的口音，在風雪裡，目齊刷刷地投向鎮子口的方向。
街邊的屋簷下。樹杈上，麻麻架滿了無人機，機的指示燈在風雪裡閃著微弱的，像無數雙盯著這場決戰的眼睛；
還有人扛著長焦鏡頭，裹著厚厚的軍大，腳邊堆著備用電池和暖寶寶，凍得鼻尖通紅，卻半點不肯挪窩。
「你說今天這一戰，到底誰能贏？」
「不好說啊！岑老前輩是幾十年前就名震西南的刀神，化境宗師的修為，閉關二十年磨出來的刀，那是能封聖的本事！」
「可溫羽凡也不是吃素的！冰島黑石灘一戰，當著八大宗師的面破境修宗師，那可是前無古人的路子！江湖上都他瘟神，沾著他的人，就沒一個有好下場的，邪著呢！」
「嗨，要擱半年前，誰拿正眼瞧這場對決啊？那時候誰都覺得溫羽凡就是去送死的，可現在不一樣了！這可是兩位宗師的生死戰，咱們就算上不了山，在山下能沾著點宗師手逸散的氣勁，都夠咱們走三年彎路！」
議論聲順著風雪飄得老遠，卻在一陣汽車引擎的低鳴聲裡，驟然消弭下去。
一輛黑的 SUV碾著積雪，緩緩駛了鎮子口。
車沾著風雪，卻依舊沉穩得像塊磐石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，生生劈開了一條通路。
駕駛座上的姜鴻飛握著方向盤，後背得筆直，一雙眼睛警惕地掃過兩側的人群，裡還不忘跟後座的人唸叨：「溫大叔，你放心，上山的路就在鎮子另一頭，岑家的人已經清過場了，除了決戰的雙方，閒雜人等一概上不去。還有啊，我師傅他們雖然沒來，但周邊都安排了人手，但凡有不開眼的想搞事，分分鐘就能摁住。」
後座上，溫羽凡靠著椅背，臉上戴著一副墨鏡，遮住了那雙空的眼窩。
他穿著一黑的長款風，領口系得一不苟，周的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，看著就像個再普通不過的盲人，可只有真正的強者能到，那副平靜皮囊之下，藏著怎樣翻江倒海的力量。
他的靈視早已無聲地鋪展開來，將周邊百米的景象盡收眼底——風雪裡攢的人頭，屋簷下架著的無人機，每個人上的武者氣息，甚至街邊攤販鍋裡翻滾的熱水，都纖毫畢現。
「別張。」溫羽凡的聲音很平，聽不出半分決戰前的焦躁，只有一種歷經無數生死後沉澱下來的沉穩，「不過是一場對決，了心神反而落了下乘。」
他側，夜鶯抱著裹得圓滾滾的小糰子溫晧仁，另一隻手穩穩地握著溫羽凡的手。
狐耳姑娘今天穿了一利落的白勁裝，平日裡總是彎著的眉眼此刻繃得的，琥珀的眼睛裡滿是擔憂，卻還是強撐著笑意，輕聲道：「先生，晧仁很乖，一點都不鬧。等你打完這一仗，我們就帶他去山腳下堆雪人。」
懷裡的小糰子像是聽懂了媽媽的話，咿咿呀呀地著小胖手，去抓溫羽凡垂在側的手指，乎乎的指尖蹭過他的指腹，裡聲氣地喊著：「雪。爸。」
溫羽凡反手握住兒子乎乎的小手，角不自覺地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，心底那點因決戰而起的微瀾，瞬間被這乎乎的熨帖得平平穩穩。
車子緩緩駛主街，兩側原本喧鬧的人群，此刻卻靜得只剩下風雪呼嘯的聲音。
所有人的目都落在這輛車上，落在那個即便隔著車窗，也能到其磅礴氣場的男人上。
沒有人往前，沒有人堵路，更沒有人喧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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