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點小事,用得著慌這樣。」
葉擎天輕輕嘆了口氣,那聲嘆息裡裹著對亡弟的痛惜,卻沒有半分對溫羽凡的懼怕。
他抬眼看向大堂門外漫天的風雪,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複雜的緒,最終化作一聲低低的呢喃:「伯庸這一輩子,做事從來都留三分後手,就算到了最後一步,也絕不會把所有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。」
葉文濤愣住了,滿臉錯愕地看著他:「爺爺?您……您這話是什麼意思?二叔公他都……」
「他死了,可他佈下的局,還沒結束。」葉擎天打斷了他的話,指尖再次敲了敲紫檀木的長案,聲音沉穩,一字一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「你以為,他帶著人闖烏蒙山,挾持溫羽凡的妻兒,就只是為了溫羽凡的心神,讓岑天鴻一刀殺了他?」
葉文濤張了張,下意識地點了點頭,又飛快地搖了搖頭,腦子裡一片混。
在他看來,二叔公這一趟,本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,去做這最後一搏,了,溫羽凡死在烏蒙山,敗了,大不了就是同歸於盡。
「你還是太年輕了。」葉擎天看著他這副模樣,微微搖了搖頭,「伯庸在去烏蒙山之前,就已經把他所有的計劃,原原本本地都告訴了我。」
他頓了頓,微微前傾,那雙飽經風霜的眸子裡,閃過一老謀深算的,還有一藏不住的狠戾:「他從一開始就沒指,憑著挾持一對母子,就能讓溫羽凡死在岑天鴻的刀下。溫羽凡是什麼人?從一個癱瘓在床的廢人,一路殺到修宗師,闖過多死局,見過多私手段,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地被一招死?」
「那……那二叔公這一趟,到底是為了什麼?」葉文濤徹底懵了,口問道。
「為了把這頭兇,引回京城來。」
葉擎天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,像窗外呼嘯的風雪,帶著刺骨的寒意:「烏蒙山是岑天鴻的地盤,不是我們葉家的。在那裡,我們就算佈下再多的殺局,也要岑家的掣肘,要看岑天鴻的臉。可京城不一樣,這裡是我們葉家經營了上百年的基,是我們的主場。」
「伯庸算準了,就算他這一招沒能讓溫羽凡死在烏蒙山,也絕對能徹底激怒他。」葉擎天的指尖重重敲在案面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「溫羽凡這輩子,最在乎的就是他的老婆孩子,伯庸了他的逆鱗,毀了他最在意的東西,這個男人就算只剩一口氣,也會瘋了一樣奔著京城來,奔著我們葉家來報仇。」
葉文濤渾一震,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。
他終於明白了,二叔公從一開始,就沒把烏蒙山當最終的戰場。
那一場挾持,那一場生死局,都只是一個引子,是為了把溫羽凡這頭最兇狠的兇,引到葉家早已布好天羅地網的牢籠裡來。
「他走之前,就跟我說了,這一去,無論敗,他都會讓溫羽凡不顧一切地往京城來。」葉擎天的聲音裡,終於帶上了一抑的悲慟,卻又很快被滔天的殺意取代,「他也說了,烏蒙山那一手,只是開胃菜。他真正佈下的殺招,從來都不在烏蒙山,而在京城。這才是他留給葉家,用來徹底除掉溫羽凡的,最後的底牌。」
「真正的殺招……」葉文濤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,看著爺爺眼底那篤定的狠厲,懸到嗓子眼的心,終於稍稍落了下來,「爺爺,那二叔公佈下的後手,到底是什麼?我們現在該怎麼辦?」
葉擎天緩緩站起,走到大堂的雕花窗前,抬手推開了半扇窗。
凜冽的風雪瞬間灌了進來,吹得他花白的頭髮了幾分,可他的形依舊站得筆直,像一棵在風雪裡紮了數十年的蒼松。
他著京城深那片被風雪籠罩的街巷,著皇城下那些盤錯節的勢力,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「怎麼辦?」他輕笑一聲,笑聲裡裹著刺骨的寒意,「他既然敢來,我們就敢接。伯庸花了一條命,把他引到了我們的地盤上,我們總不能辜負了他這番心意。」
「去傳令下去。」葉擎天轉過,目銳利如刀,一字一句地下令,「將我們葉家養的死士全都派出去,不管修為高低,就算是武徒也去。讓他們在溫羽凡的必經之路上埋伏。他們攔不住沒關係,給夠安家費,讓他們用命去填。」
「還有,暗網上掛著的懸賞,金額翻三倍。不,這次,上我們葉家一半的產業,我要讓整個華夏地下世界的殺手,都知道,取溫羽凡的人頭,能拿到富可敵國的賞金。」
他頓了頓,抬手上窗沿冰冷的木紋,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凝實質。
「伯庸佈下的局,才剛剛開始。」
「他溫羽凡就算是從地獄裡爬回來的修羅,敢闖我葉家的京城,我也讓他有來無回。這京城,就是他溫羽凡的埋骨之地。」
窗外的風雪越下越大,拍打著窗欞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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