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蒙山巔的風雪，還在不知疲倦地狂嘯著。
鉛灰的雲層低低地在山脊之上，鵝大的雪片被凜冽的山風捲不風的白幕，狠狠砸在的玄武岩上，又被先前那場驚天對決掀飛的碎石與斷刃撞得碎。
三天三夜的鏖戰，讓這片山巔早已沒了半分往日的清寂，積雪被狂暴的氣浪掀得七零八落，出底下被刀氣劈得蛛網般開裂的青黑崖石，半截斷裂的玄鐵刀刃斜在雪地裡，刃口還凝著未乾的漬，在風雪裡泛著冷冽的。
岑天鴻就坐在這片狼藉的雪地中央。
他上的灰袍早已在連日的廝殺裡被刀氣絞得破爛不堪，前襟還沾著強行逆轉勁震碎佩刀時噴出的，花白的鬢角落滿了霜雪，和崖邊的皚皚白雪幾乎融為一。
他盤膝而坐，掌心按著丹田位置，原本凝如山海的氣息此刻虛浮得厲害，每一次吐納，間都會泛起一不住的腥氣。
與溫羽凡鏖戰三天三夜，早已耗空了他丹田九的勁，最後關頭為了不墮宗師之名，生生逆轉勁震碎了相伴半生的玄鐵黑刀，那反噬之力幾乎震碎了他半數經脈。
這位名震西南數十年的刀神，此刻已是強弩之末，連周護的刀意，都散了大半，只能任由風雪打在上，藉著這刺骨的寒意，勉強著翻湧的氣。
「踏。踏。踏……」
急促的腳步聲踩著積雪，從山道盡頭快步傳來，踩碎了山巔短暫的寂靜。
岑玉堂的影衝破漫天風雪，出現在岑天鴻面前。
他上的黑大沾滿了雪沫，平日裡沉穩持重的臉上，此刻滿是掩不住的焦灼與慌，連呼吸都了節奏。
他快步走到岑天鴻面前，單膝跪地，膝蓋砸在積雪裡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卻連撣一撣上雪的心思都沒有。
「爹。」岑玉堂的聲音得很低，帶著一難以掩飾的抖，連抬頭看岑天鴻的勇氣都沒有。
岑天鴻緩緩睜開眼。
那雙曾能劈開雲海。斬斷山嶽的眸子，此刻佈滿了，卻依舊帶著刀鋒般的銳度，掃過岑玉堂繃的脊背，只淡淡吐出兩個字：「說。」
這一個字像冰稜砸在雪地裡，岑玉堂的後背瞬間繃得更了。
他結狠狠滾了兩下，才著頭皮，把山下傳來的訊息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：「爹，現在整個江湖都炸了鍋，罵聲一片，全是衝著我們岑家來的。」
他頓了頓，指尖攥得發白，把那些最難聽的話，也著頭皮報了出來：「江湖上都說，我們岑家枉稱百年武道世家，您枉為一代刀神，為了贏溫羽凡，竟然勾結葉家，用挾持妻兒這種下三濫的招，壞了宗師對決百年的規矩。說您明磊落了一輩子，到頭來卻教出了一群裡的鼠輩，西南岑家的百年名聲，徹底毀了……」
「不是江湖上的門派世家，連我們雲貴本地與我們好了幾十年的宗門。世家，都開始派人遞話，要和我們岑家劃清界限……」
岑玉堂的話越說越低，到最後幾乎細不可聞。
他太清楚自己的父親了，這位老人一輩子驕傲，把刀道名聲。宗師風骨看得比命還重，當年和劍聖慕容逸塵華山一戰，不曾用半分投機取巧的手段。
如今被全江湖指著脊樑骨罵私齷齪，無異於拿刀剜他的心。
果然，話音未落，岑天鴻的膛猛地劇烈起伏了一下。
「噗——」
一口暗紅的淤猛地從他口中噴了出來，狠狠砸在面前的雪地上，瞬間暈開一朵刺目的紅梅。
那口裡甚至帶著細碎的臟塊，顯然是氣急攻心，本就損的經脈又遭了重創。
他的手死死收，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像虯龍般盤結，原本就搖搖墜的氣息瞬間得一塌糊塗，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，差點直接栽倒在雪地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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