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裡的京城，被一場連綿不絕的風雪裹得嚴嚴實實。
鉛灰的雲層低低在皇城的簷角之上，鵝大的雪片被北風捲著，劈頭蓋臉地砸下來，給紅牆黃瓦都覆上了一層厚厚的白，連平日裡車水馬龍的街道，都了幾分喧囂，多了幾分山雨來的沉凝。
從西南飛來的航班，剛在大興機場的跑道上停穩，艙門開啟的瞬間，凜冽的風雪就順著廊橋灌了進來。
黃振武和姜鴻飛一前一後走下飛機，兩人上的大還沾著烏蒙山的雪沫與硝煙氣，連眉眼間都帶著揮之不去的焦灼，腳步匆匆地穿過人流，一刻也不敢耽擱。
「師傅，咱們怎麼來京城了？」姜鴻飛攥著腰間的劍柄，快步跟在黃振武側，年輕的臉上滿是急，「溫大叔現在跟瘋了一樣往京城衝，葉家那老東西布了天羅地網等著他，咱們不先去路上攔著他？」
黃振武腳步頓了頓，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，眉頭擰了個疙瘩。
他太瞭解溫羽凡了，那小子看著子冷，骨子裡卻比誰都犟，認定的事，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烏蒙山巔出了那樣的事，喪子之痛的恨意撐著他一路北上，別說他們師徒倆，就是黃湯。閒雲居士和慕容逸塵三位宗師聯手，都沒能把人攔下來，他們去了，也不過是白費功夫。
「攔不住的。」黃振武的聲音沉得像塊石頭，帶著幾分無力，也帶著幾分篤定，「那小子現在眼裡只有報仇，誰攔他，誰就是他的敵人。咱們攔，不僅攔不住，反倒可能讓他傷上加傷，等真到了葉家門前，連還手的力氣都沒了。」
姜鴻飛瞬間啞了火，他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親眼見過溫羽凡在烏蒙山道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。
那樣的溫羽凡，確實不是幾句勸就能拉回來的。
「你現在去陳家大宅，找陳墨。」黃振武拍了拍徒弟的肩膀，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，「那小子心思細，路子廣，京城這地界，他比咱們。溫羽凡的事，他不可能坐視不管，你跟他匯合，讓他帶著你去清葉家布的局，能拆一是一。」
「那師傅你呢？」姜鴻飛連忙追問。
「我有我的地方要去。」黃振武的目向皇城深，眼底閃過一複雜的緒，有糾結，有決絕，也有藏不住的愧疚，「有些事，總得有人去扛。記住，找到陳墨之後，別衝行事，一切等我訊息。」
話音落，他不再多言，轉就匯了機場外的人流裡，只留給姜鴻飛一個拔卻帶著幾分沉重的背影，很快就被漫天風雪吞沒。
姜鴻飛站在原地愣了兩秒，咬了咬牙，也轉攔了輛車，報出了陳家大宅的地址。
他雖然不知道師傅要去做什麼，但他清楚，現在最重要的事，就是先找到陳墨，儘自己所能，替溫大叔掃清前路的障礙。
車子在京城的老胡同里七拐八繞，最終停在了一硃紅大門前。
姜鴻飛推開車門下車，抬頭去，瞬間就被眼前的宅院震住了。
眼前這陳家大宅，論氣派，竟毫不遜於葉家，甚至在底蘊上，還要更勝一籌。
沒有一般豪門那般張揚的雕樑畫棟，可門前一對漢白玉的門墩，被歲月磨得溫潤，卻依舊著不容侵犯的威嚴；
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，銅環得鋥亮，門上沒有多餘的裝飾，只簡簡單單兩個「陳府」的篆字，筆力遒勁，著一沉澱了數十年的風骨。
門前的路是青石板鋪就的，被掃得乾乾淨淨，兩側的百年老槐，枝椏遒勁地向天空，哪怕落滿了雪，也依舊藏不住那蒼勁的氣勢。
他這才猛然想起，江湖上早有傳聞，陳家老祖是武安部五老之一，與葉家。朱家這些老牌世家不同，陳家幾代人都紮在白虎，手握實權，卻一向低調，從不參與江湖上的爭名奪利。
「請問是姜鴻飛先生嗎？」
門口的門早就注意到了他，快步走上前來，態度恭敬卻不諂，微微躬問道。
姜鴻飛回過神，點了點頭：「是我，我是來找陳墨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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