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裡的京城，鵝大雪已經連下了三天三夜。
朱雀局外勤九科大樓的辦公室裡，暖氣開得再足，氣氛卻比外面的風雪還要沉上三分。
江俊晨把腰間的配槍往桌上一拍，金屬槍撞著木桌發出沉悶的響。
他額角的青筋繃得老高，嗓門都不住：「憑什麼啊？！憑什麼把我們支到那鳥不拉屎的東區去？葉家老宅那邊都要翻天了，我們卻要守著無關要的街道，這不是明擺著支開我們嗎？」
他對面的驚蟄抱著胳膊靠在牆上，工裝的膝蓋還沾著前幾天清剿據點時蹭到的機油，AR眼鏡推在頭頂，一雙眼睛冷得像窗外的冰雪：「這是明擺的事，就是怕我們攪了葉家的局。孔局也是，竟然幫著他們把我們九科徹底排除在外了。」
「可不是嘛！」小浣熊窩在轉椅裡，手指飛快地在筆記型電腦上敲著，螢幕上是葉家老宅周邊的即時監控畫面，他推了推到鼻尖的眼鏡，語氣裡滿是不甘，「我剛黑進了總部的排程系統，葉家方圓五公里全給清空封鎖了，就留著口子放那些暗網來的亡命徒進去，這本就是給溫老大布的死局！要是我們現在趕過去，至還能清了那些雜碎！」
釋小剛捻著手裡的紫檀佛珠，嚼著醬牛的作都慢了下來，臉皺一團：「阿彌陀佛，戴科長，咱真就眼睜睜看著溫科長往火坑裡跳？那些殺手可都是衝著懸賞來的，一個個都帶著傢伙事兒，溫科長他……」
話沒說完，所有人的目都齊刷刷落在了辦公桌後坐著的戴雲華上。
他面前攤著京城地圖，紅筆圈出的葉家老宅位置被圈了一道又一道，指尖無意識地挲著鋼筆，筆桿都被溫焐得溫熱。
聽著眾人的抱怨，他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，只是抬眼掃了一圈，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深水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「都吵夠了？」戴雲華把鋼筆輕輕放在桌上，「我問你們，就算我們現在集抗命，開車往頤和園那邊衝，能怎麼樣？」
江俊晨立刻梗著脖子接話：「能怎麼樣？幫溫老大清了那些埋伏的雜碎，誰敢攔我們，我們就先辦了誰！」
「辦了誰？」戴雲華微微挑眉，語氣陡然沉了幾分，「我們是朱雀局在編的外勤執法人員，抗命擅離職守，帶著武衝擊方封鎖區，你們想過後果嗎？輕則了這制服，重則直接按職論，全給關進去。」
一屋子人瞬間啞了火，江俊晨張了張，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戴雲華站起，走到窗邊，著窗外漫天的風雪，聲音輕了幾分，卻依舊字字清晰：「我知道你們心裡急，我比你們更急。但我們能為他做的，前幾天就都做完了。城郊的三道關卡清了，城裡的暗樁拔了，衝著懸賞來的亡命徒抓了一批又一批，我們能拆的局，早就拆得七七八八了。」
他轉過，目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：「剩下的，是師傅必須自己走的路，是他必須親手討的債。你們捫心自問，以你們的修為，真到了葉家老宅那邊，面對的是葉擎天那個老牌宗師，還有他養了幾十年的死士，你們能幫上什麼忙？不止幫不了，反而會讓他分心，了他的肋。」
小浣熊低下頭，手指摳著鍵盤邊緣，小聲嘟囔：「可我們總不能就這麼看著……」
「不是看著。」戴雲華的指尖重重敲在地圖上，「我們守好東區，守好我們的職責範圍，不給他添新的麻煩，不讓葉家再抓住任何話柄，就是現在能為他做的，最穩妥的事。都聽明白了？」
辦公室裡靜了幾秒，最終還是驚蟄先悶聲應了一句：「明白了。」
江俊晨狠狠一拳砸在牆上，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，卻也沒再喊著要衝出去，只是紅著眼眶咬著牙：「行，我們去執勤。但要是溫老大出了半點事，我就算是了這皮，也非得把葉家掀個底朝天不可！」
半個鐘頭後，九科的車隊駛離了辦公點，朝著京城東區的方向而去。
車碾過積雪，留下兩道深深的轍印，很快又被新落的大雪覆蓋，像極了他們此刻在心底，無安放的焦灼。
而同一時間，頤和園旁的香山路，平日裡總往來著遊客與豪車，此刻卻被漫天風雪裹得嚴嚴實實，連半分往日的煙火氣都瞧不見。
不同於二環那些在皇城下。挨著紅牆黃瓦的勳貴老宅。
葉家的府邸就藏在這片挨著西山餘脈的街巷裡。
硃紅大門對著昆明湖的方向，飛簷翹角在風雪與松柏之間，了幾分京城宅的仄，多了幾分世家盤踞百年的沉冷。
只是這份沉冷，此刻早已被山雨來的肅殺徹底撕碎。
以葉家老宅為中心，方圓五公里的地界，早被朱雀局的人徹底清空封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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