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聖是否能尋回自己晚到了二十多年的幸福暫且不論。
香山路長街上，剩下十六位宗師的大戰正打得天翻地覆，劍氣刀撕裂漫天風雪，拳風掌勁撞出的狂暴氣浪，掀翻了半條街的積雪與碎石，震得兩側紅牆簌簌掉渣，勝負自然不會那麼快見分曉。
而所有的喧囂與廝殺，都沒能擾到長街盡頭，那座盤踞在西山餘脈下的葉家大宅，更沒能遲滯那個朝著大宅步步走近的影半分。
「轟隆——！」
一聲震耳聾的巨響驟然炸開，葉家大宅那扇盤踞了百年。刷著硃紅大漆的厚重木門，連同上面鑲著的銅製門環。雕刻的瑞紋路，瞬間被一拳轟得四分五裂。
碎木混著積雪飛濺出數丈遠，木屑紛飛間，溫羽凡赤著上，邁步踏了這座京城頂級世家的府邸。
凜冽的穿堂風順著炸開的門捲進來，狠狠打在他古銅的軀幹上，那些新舊錯的猙獰疤痕在風雪裡格外刺眼，口與腰腹間的金提爾戰紋，依舊泛著淡淡的熔金般的澤。
他的眼窩是空的，任風雪灌進去，連眼睫都未曾半分，可腳步卻穩得可怕，每一步落下，腳下的青石板都發出細微的震，踩在沒過腳踝的積雪裡，留下一串深淺分毫不差的腳印。
門原本守著的家丁。端著茶盤的丫鬟。掃雪的雜役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傻了。
等看清門口那個渾帶著凜冽煞氣。眼窩空的男人，瞬間發出此起彼伏的驚，手裡的傢什扔了一地，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。
有的往側院的角門鑽，有的直接到了假山石後面，連頭都不敢一下，不過眨眼的功夫，偌大的前院就空了大半，只剩下滿地狼藉。
溫羽凡對此視若無睹。
他一步一步往裡走，穿堂過室，繞過雕樑畫棟的垂花門，穿過疊石理水的庭院。
沿途偶爾有幾個葉家本族的子弟，提著長刀紅著眼衝出來，想憑著一腔勇攔他一攔。
可剛對上他那雙空的眼窩，到他上那從千里山海裡磨出來的滔天煞氣，先了半截。
他們手裡的刀握都握不住，別說上前拼命，連站在原地都費勁，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從面前從容走過，連大氣都不敢一口。
也難怪他們如此不堪。
葉文濤此前早就把葉家能打的死士。所有能派出去的戰力，全都布在了溫羽凡進京路上的關卡，指著能把溫羽凡攔在京城之外。
如今留在這大宅裡的，全是葉家本族的子弟兵，這些人平日裡靠著葉家的名頭在京城橫行霸道，欺負平民百姓時一個比一個氣焰囂張，可真到了要跟溫羽凡這種殺紅了眼的修宗師拼命的時候，一個比一個，沒一個敢真的往上衝。
不過幾分鐘的功夫，溫羽凡已經穿過了三進院落，站在了葉家演武場的口。
這演武場鋪著平整的青石板，四周立著十八般兵的架子，中央的空地上，葉擎天正揹著手靜靜站著。
他穿著一熨的灰長衫，花白的頭髮用木簪一不苟地束在腦後，哪怕風雪穿堂而過，長衫下襬也紋不，臉上是刻進骨子裡的倨傲，彷彿早已在此等候多時。
他的側立著一杆造型奇特的長槍，槍流轉著悉的黑金星軌紋路，槍尖泛著幽冷的寒芒，正是溫羽凡那柄曾陪著他闖過無數絕境。親自命名的天星劍。
「溫羽凡，沒想到你還真的能順利走到老夫面前。」
葉擎天先開了口，聲音裹著風雪的冷意，順著風穩穩地傳到溫羽凡耳朵裡。
他的目掃過溫羽凡上縱橫錯的疤痕，掃過他那雙空無的眼窩，眼底閃過一詫異，隨即又被更深的輕蔑取代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，自己佈下的十國宗師殺局，竟然沒能攔住這個瞎了眼。廢了丹田。連半分勁都沒有的男人。
溫羽凡站在原地，空的眼窩準地對準了葉擎天的方向，二十步的距離，他能清晰地知到對方上那老牌宗師的磅礴威，可臉上卻沒有旁人想像中的睚眥裂，也沒有滔天的憤怒，反而出奇的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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