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後的京城,早沒了燕山山脈裡的清冽涼意。
暑氣像一張不風的網,裹著滿城的蟬鳴,哪怕到了後半夜,也散不去那黏在皮上的燥熱。
前武道協會西院的青石板路,被白日里的日頭烤了整整一天,到了夜裡還泛著悶悶的餘溫,牆下的蛐蛐扯著嗓子得正歡,和遠衚衕裡斷斷續續的蟬鳴纏在一起,了這京城夏夜獨有的調子。
門房張伯手裡攥著個老式鐵皮手電筒,昏黃的柱在黑夜裡晃出一道搖搖晃晃的,正沿著西院的迴廊一步步往前挪。
他今年六十有二,腰板卻依舊得筆直,只是腳步放得極緩,鞋底蹭過青石板,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「角門早上檢查過是鎖死的,再確認一眼就完事。」他裡自言自語地念叨著,手電筒的往廊柱後頭掃了掃,又嘟囔道,「轉完這最後一圈,就回門房泡壺涼茶水,躺平了睡。這鬼天氣,熱得人後背直冒汗,也就後半夜能涼快一點。」
就這麼唸叨著,他已經走到了西院最深的練功房門口。
硃紅的木門上,銅環被歲月磨得鋥亮,門板上還留著些當年練拳時不小心蹭上的淺痕。
張伯剛要抬腳往前走,門突然傳來一聲極細微的響——像是角蹭過木架的輕響,又像是鞋底輕輕點在木地板上的靜,輕得幾乎要被窗外的蟲鳴蓋過去。
張伯手裡的手電筒瞬間頓住,柱停在木門上,心裡犯起了嘀咕。
這大半夜的,哪來的靜?
鬧賊了?
不能啊。
他心裡立馬否定了這個念頭:
這練功房裡除了幾個掉了漆的木人樁。磨破了皮的舊沙袋,還有個落了薄灰的兵架子,半件值錢東西都沒有,哪個不開眼的賊會到這兒來?
那是鬧耗子了?
可這靜也不像是耗子能折騰出來的啊。
他也沒太慌,畢竟在這武道協會待了一輩子,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。
只是把手裡的手電筒攥得更了些,另一隻手搭在門環上,微微用力一推。
「吱呀——」
老舊的木門發出一聲悠長又刺耳的響,在寂靜的夏夜裡格外清晰。
張伯一步進門,手裡的手電筒柱立刻在練功房裡來回掃,先是掃過牆角立著的幾排木人樁,又掃過落了灰的兵架,最後柱猛地一頓,定格在了練功房正中央的那道影上。
張伯心裡咯噔一下,渾的汗瞬間豎了起來,手電筒的都跟著晃了晃,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,厲聲喝問:「什麼人?!」
那道影緩緩轉過,看著他驚慌的模樣,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,聲音溫和沉穩,像極了多年前無數個清晨,他在這練功房裡練完功,跟出門倒水的自己打招呼時的語氣:「張伯,是我。」
手電筒的昏黃線落在那人臉上,張伯看清了來人的模樣,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,像被釘在了青石板上,連呼吸都忘了。
他張了張,嚨裡像是堵了團棉花,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。
站在那裡的,不是別人,正是溫羽凡。
他穿了一再普通不過的黑休閒裝,沒了往日里標誌的墨風,也沒了作戰服的繃,形依舊拔如松,眉眼間的鋒利還在,只是眼底了幾分當年的戾氣,多了些歷經千帆後的沉穩與平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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