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伊甸的深夜，總被溫的海風裹著。
出院回家的第二日，月上中天，銀輝漫過白房子的柵欄，落在院子裡盛放的白玫瑰上，花瓣上的夜折著細碎的。
二樓的兒房和主臥都靜悄悄的，溫羽凡輕手輕腳地帶上主臥的門，指尖還殘留著夜鶯髮間的香。
他剛哄睡了纏著要聽故事的小糰子，又安好因為白天吉恩那番話而心緒不寧的夜鶯，此刻半點睡意也無，便索下樓，坐在客廳的藤椅上，藉著窗外進來的月，目落在茶几上兒子畫的全家福上。
他對著這些鮮活的彩出神。
畫紙上歪歪扭扭的三個小人，被小糰子用蠟筆塗得五六，他的眼睛被畫了兩個大大的黑圈，旁邊用稚的筆跡寫著「爸爸」兩個字。
溫羽凡的指尖輕輕拂過紙面，角不自覺地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。
就在這時，院門外傳來了三聲極輕的叩門聲，輕得像風捲落葉撞在鐵藝門上，卻還是被他瞬間捕捉到了。
幾乎是同時，他的目驟然抬向院門方向，眼底的溫瞬間斂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常年浸在殺伐裡的警惕。
新伊甸安保嚴，能一路到他家院門口而不被巡邏守衛攔下，除了新神會部的人，再無其他可能。
他起走到玄關，沒有開燈，只借著月看清了門外那道悉的影——下上帶著淺淺的胡茬，一黑勁裝，眼底熬著紅，正是周良。
溫羽凡眉峰微蹙，抬手打開了門鎖。
「姐夫。」周良見他開門，臉上立刻出一抹笑，抬手晃了晃手裡提著的兩個禮盒，聲音得很低，「聽說你昨天出院了，我這白天不方便過來，怕被人看見惹麻煩，只能半夜跑一趟，過來看看你的眼睛恢復得怎麼樣了。」
溫羽凡側讓他進來，反手關上了門，隔絕了外面的海風與夜。
他沒去接那禮盒，只是指了指客廳的沙發，聲音也得很低，怕驚擾了樓上睡的妻兒：「進來坐吧，大半夜的，沒必要特意跑這一趟。」
「那怎麼行？」周良跟著他走進客廳，把禮盒放在茶几上，目落在他的眼睛上，仔仔細細地看了半晌，語氣裡帶著真切的關切，「這眼睛看著跟真的一模一樣，一點都看不出來是義眼，現在看東西都清楚吧？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？」
「都好，恢復得很順利，沒什麼不適。」溫羽凡給他倒了杯溫水，放在他面前，心裡卻跟明鏡似的。
周良是什麼子，他比誰都清楚。
這個小舅子心裡憋著一為姐姐和外甥報仇的火，四年時間臥薪嚐膽混進新神會，絕不可能只是半夜跑過來，就為了問一句眼睛恢復得好不好。
果然，周良捧著水杯喝了一口，關於眼睛的話題沒說上兩句，話鋒就立刻轉了過來，微微前傾，眼底閃著不住的：「姐夫，眼睛沒事就好。不過我今天過來，除了看看你，還有件事，想再跟你好好聊聊。」
溫羽凡抬眸看他，沒接話，只是微微抬了抬下，示意他繼續說。
「就是上次我跟你說的事。」周良的聲音得更低了，語氣裡帶著一孤注一擲的篤定，「藉著你第五神座的份，幫我在新神會里往上走一步。我要進十二柱，只有坐到這個位置，我才能真正到新神會的核心，才能把這個組織的底徹底，給我姐，給小智報仇。」
溫羽凡聞言，眉峰輕輕蹙起，靠在沙發背上，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杯壁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：「阿良，我上次就跟你說過，這裡的權柄爭鬥，我不想摻和。我現在只想守著夜鶯和小糰子，安安穩穩地過日子，江湖上的事，新神會的事，我都不想再沾手了。」
「我知道你現在只想過安穩日子，姐夫，我理解。」周良立刻接話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，「我也不是要你做什麼出格的事，更不會讓你為難。我只是要一個機會，一個能往上走的機會，剩下的路，我自己一步一步闖，絕不會給你惹任何麻煩。」
溫羽凡看著他眼底那淬了的執念，心裡嘆了口氣。
他太清楚這份失去至親的痛有多磨人，就像他自己，被棲花苑的債纏了整整七年，日夜不得安寧。
所以他終究沒法起心腸，把話說得太絕。
沉默了幾秒，他還是開口，試圖先把這件事往後拖一拖：「阿良，不是我不幫你。新神會的十二柱，不是那麼好進的。你以為十二柱是什麼？隨便什麼人都能坐？十二柱裡的每一個人，都是實打實的宗師境強者，而且必須是靠著自己的修為一步一步踏上去的，不是靠藥催出來的偽宗師。你現在才勁六重，離宗師境，還差著十萬八千里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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