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掌大的。不值一分錢的廢鋁箔,在他眼裡,比滿地的黃金珠寶。比即將到手的科長位置,比這世上的一切都要重要。
溫羽凡站在原地,看著他這副模樣,心裡五味雜陳。
他沒有再像剛才那樣厲聲問,而是放低了聲音,語氣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懇求:
「老金,我求你。」
金滿倉的猛地一僵。
他已經太久太久,沒有聽過溫羽凡喊他「老金」了。
「求你告訴我天機鏡的下落。」溫羽凡的聲音微微發,「只有拿到天機鏡,我才能重啟通天之路,才能把霞姐和玲瓏帶回來。們還在那個陌生的世界裡,等著我去救們。」
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,瞬間打開了金滿倉積了多年的緒閘門。
他再也撐不住了,「哇」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這個平日裡油市儈。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的男人,此刻像個了委屈的孩子,蹲在地上,把臉埋在膝蓋裡,嚎啕大哭。
眼淚順著他的指往下淌,打溼了他掌心的鋁箔,也打溼了滿地的碎玻璃和磚石。
他哭得撕心裂肺,哭聲裡混著無盡的愧疚。悔恨。委屈,還有對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時的懷念。
溫羽凡站在一旁,眼眶也微微泛紅。
他沒有說話,也沒有催促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,任由他把所有的緒都發洩出來。
破碎的客廳裡,只剩下金滿倉抑又痛苦的哭聲,在寂靜的深夜裡,久久迴盪。
哭了足足有十幾分鍾,金滿倉的哭聲才漸漸低了下去,變了斷斷續續的噎。
他用髒兮兮的手背胡抹了把臉,把眼淚和灰塵混在一起抹得滿臉都是,原本梳得一不苟的頭髮早就了鳥窩,出了頭頂新植黑髮下約可見的白髮。
他沒有等溫羽凡再開口追問,就低著頭,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,斷斷續續地說出了天機鏡的下落。
「那鏡子……我當初從你房間裡出來之後,本不敢自己留著。」他的手指死死摳著掌心的鋁箔,指節都泛了白,「我知道那不是凡,我這種小人攥在手裡,遲早要惹來殺之禍。正好那時候葉家勢大,葉擎天又到蒐羅奇珍異寶,我就想著,不如把它獻上去。」
他頓了頓,吸了吸鼻子,聲音裡帶著一自嘲:「葉擎天當時還高興,賞了我兩百萬,還說以後會多提拔我。」
「不過現在,鏡子也不在葉家了。」金滿倉抬起頭,通紅的眼睛看著滿地的狼藉,語氣複雜,「你也知道前段時間,我投靠了羅家。前段時間,我聽說,再過一段時間,就是羅家老祖的百歲大壽了。我又聽說,羅家那個小爺羅子軒,從小被寵壞了,眼高於頂,尋常的金銀珠寶本看不上眼,為了壽禮的事愁了好幾天。我想著這是個討好羅家的好機會,就把天機鏡的事告訴了他,說那是上古傳下來的神,能鎮宅辟邪。延年益壽,最適合給老祖當壽禮。」
「羅子軒一聽就來了興致,當天就拉著我去找葉文濤要鏡子。」說到這裡,金滿倉的臉上閃過一難以言喻的神,有快意,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唏噓,「你是沒看見葉文濤那天的樣子。以前他在我面前,永遠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,張口閉口就是『泥子』『狗東西』。可葉擎天死後,葉家被調查清算,早沒有了往日的權勢。他葉文濤更是得跟個孫子一樣。」
「看到羅子軒的時候,他嚇得臉都白了,連頭都不敢抬。羅子軒說要天機鏡,他連半個『不』字都沒敢說,轉就跌跌撞撞地跑進裡屋,把鏡子拿了出來,雙手捧著遞過去,連句怨言都沒有。」金滿倉嗤笑了一聲,可笑聲裡卻沒有半分開心,「他以前有多囂張,那天就有多卑微。不過,我站在旁邊看著,突然就覺得,其實也就那樣吧,沒什麼意思……」
「現在,那天機鏡已經被羅子軒拿去找人包裝了,就等著大壽那天,也就是大後天,送給羅家老祖。」
溫羽凡靜靜地聽著,臉上沒有任何表,既沒有憤怒,也沒有意外。
他看著蹲在地上的金滿倉,看著他手裡攥著的那塊不值錢的鋁箔,心裡五味雜陳。
過了許久,他才輕輕嘆了口氣,聲音平靜得沒有一波瀾:「我知道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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