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又開了幾分鐘,溫羽凡忽然再次開口,聲音比剛才輕了些,帶著幾分不太自然的隨意。
「鴻飛,等下到了你師傅那兒……你能不能先別走?」
姜鴻飛愣了一下,側頭看了他一眼。
溫羽凡沒有看他,目依舊落在車窗外的山脊線上,側臉的線條在影裡顯得有些冷峻,又帶著幾分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到的猶豫。
「行。」姜鴻飛點了點頭,聲音平穩,「我哪兒也不去。」
溫羽凡抿了抿,沒說謝謝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
車裡又安靜了下來。
姜鴻飛把車開上了繞城高速,朝著城郊的方向駛去。
沉默了一會兒,他大概是覺得氣氛太悶了,又開口找了個輕鬆的話題。
「對了溫大叔,你找了師傅之後,可得讓他請客吃飯啊!」
他的語氣又恢復了之前那種調侃的調子,像是在刻意沖淡方才那點微妙的沉悶。
「你不知道,我師傅那個人,別的什麼都好,就是賊摳門。平時我去看他,想讓他請我吃頓火鍋都費勁,每次都說什麼『浪費錢,在家裡隨便吃點就行』,結果在家就給我下碗素面,連個荷包蛋都不加。」
他說到這兒,臉上出一副深其害的表,「我可是他親徒弟啊!親徒弟吃他碗素面連蛋都沒有,說出去誰信?」
溫羽凡聽著他的抱怨,臉上的神終於鬆了幾分,角微微彎了彎。
「行,等下見到了你師傅,我讓他請客。吃什麼隨便你點,算我的。」
「那不行!」姜鴻飛立刻反駁,眼睛亮了起來,「溫大叔你是客,哪有讓客人請客的道理?必須讓師傅出!他平時摳門慣了,難得你來了,說什麼也得讓他大方一回,好好宰他一頓!」
他說著,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該去哪家火鍋店了:要不去那家開了二十年的老字號的牛油火鍋?師傅每次路過都繞著走,說「太貴了不划算」,這次有溫大叔撐腰,非得把那家店給他安排上不可。
溫羽凡看著他那副興的模樣,笑著搖了搖頭,沒再說什麼。
車子在繞城高速上平穩地行駛著,窗外的城市廓在灰濛濛的天下緩緩後退。
溫羽凡的目從山脊線上收回來,落在擋風玻璃前方那條筆直延的公路上。
路很長,通向未知的方向。
就像他接下來要做的事——
不知道該怎麼開口,不知道黃振武會是什麼反應,不知道那些在心底七年的恨與恩,最終會以什麼樣的方式了結。
但他知道,他必須去面對。
車子下了高速,駛了一條兩邊種著銀杏樹的柏油馬路,樹冠濃,在路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駁的綠蔭。
前方不遠,一片青瓦白牆的院落約可見,掩映在翠竹和古樹之間,著一遠離塵囂的清幽。
姜鴻飛減了速,把車緩緩停在了院門前的空地上,熄了火。
「到了。」他轉過頭,看著溫羽凡,語氣裡沒了之前的調侃,多了幾分安靜,「師傅就在裡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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