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羽凡如果說句「不必了」……羅家也自然懂該怎麼理。
至於金滿倉本人在偏廳如何苦心經營，如何覺得自己靠著羅家這棵大樹就能步步高昇，在這些老狐狸眼裡，本不值一提。
羅家今日請金滿倉，給他排場。給他席位，哪裡是真要抬舉他一個副科長？
不過是一份心包裝的「禮」，一份隨時可以收回。甚至可以碾碎的禮罷了。
而現在，這份禮的置權，已經輕飄飄地遞到了溫羽凡手裡。
而置這件禮，僅僅一句話的事。
溫羽凡沉默了大約三秒。
這三秒裡，他的腦海裡閃過許多畫面：川中山坳裡揹著他跑了一夜的背影，橋下分吃一碗泡麵的笑臉，雪夜裡抱著天星劍箱衝過來的影……
也閃過四合院牆頭上那張扭曲狠的臉，德馨堂外冷漠旁觀的眼睛，還有昨晚豪宅裡那副被慾和恐懼扭曲到變形的面孔。
恨織，百味雜陳。
最終，那些恨意，似乎都沉澱在那塊小小的。沾著油跡的鋁箔帶來的裡了。
他終究，還是沒能完全放下那段最狼狽。也最相依為命的舊時。
他緩緩抬起頭，迎上羅家老祖那雙看似渾濁實則明的眼睛，語氣平穩，沒有半點波瀾：「不必了，羅老祖。」
這幾個字，拒絕得乾脆，卻沒有毫冷。
接著，他又補了一句，聲音放輕了些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慨然：「不過……羅老祖若方便的話，以後還請多多照拂他。他……到底也不容易。」
這話說出來，連溫羽凡自己都覺得有點矛盾。
那晚剛在他豪宅裡砸得稀爛，今天又讓羅家「照拂」？
可那塊鋁箔的分量，實在得他心裡沉甸甸的。
金滿倉該死嗎？
從道義上講，該。
可從分上講……
他終究下不去那個徹底絕的狠手。
那就這樣吧，讓他活著，讓他靠著自己的本事去爬，或者去摔。
羅家老祖看著他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，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，彷彿剛才那番話只是隨口一提，得到了一個最圓滿的答案。
「懂了，懂了。」羅家老祖笑眯眯地點了點頭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語氣裡有過來人特有的通，「溫先生是個重義的人，老朽心裡有數。那小子既然拜了咱們羅家的門，自然有規矩管著，該給的機會給，該有的栽培不會，您就放心吧。」
他沒再多說什麼，只留下這一句意味深長的應承，便轉頭又和林家老祖聊起了某道菜的做法，彷彿金滿倉這個人，真的只是被順帶提了一。然後被隨意擱置了。
溫羽凡輕輕嘆了口氣，端起茶杯，卻沒喝，只是看著杯中茶葉在熱水中浮浮沉沉。
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，是對是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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