翰林院西側,一間清靜的值房,窗明几淨。
正值午後,過雕花窗欞,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影。
方孝孺端坐在一張紫檀木書案後,著七品文的青常服,形清瘦,面容白淨,此時的他不過三十來歲,並無老氣橫秋之象,反而頗有一年輕氣盛的衝勁。
他雙目細長,眼神銳利,此刻正全神貫注地審閱著一份剛剛送來的《新報》加刊。
值房並非只有他一人。
坐在主位的是國子監祭酒宋訥和翰林院學士劉三吾,其餘座位上還有幾位在應天頗有名的在野大儒。
這些人年齡多在四旬以上,有的甚至白髮蒼蒼,但此刻都正襟危坐,目大多落在方孝孺這位新起之秀上。
創辦報紙的建議就是方孝孺提出的,雖然在座之人年紀都比他大,職也比他高,但無人不佩服其的文才,不可以小兒待之。
甚至已經有將他奉為主事者的徵兆。
室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檀香,氣味悠揚,但不住在場之人的心。
半晌,方孝孺輕輕放下手中的《新報》,角浮現一帶著淡淡譏誚的笑意。
“如何?希直,那陳明如何回應?”宋訥子較急,率先發問。
他年過六旬,是洪武初年的老臣,學問醇正,德高重,向來被視為清流領袖之一。
劉三吾也須看來,他更為沉穩,但眼中也有關切。
這位以學問淵博著稱的老臣,亦是《文心報》背後的重要支持者。
方孝孺抬起眼:“諸公請看。陳明命其麾下秦中文、周文淵等人執筆,於《新報》加刊,連發三文。其一曰《‘事功’非‘末技’,乃治國安邦之實》,其二曰《論‘格致知’當與時俱進,不可拘泥古說》,其三曰《從牛痘、新報、銀行看‘知行合一’之利》。”
他語速不疾不徐,將三篇文章的核心論點逐一複述,竟能大致不差,顯是方才閱讀時已全部瞭然於。
“哼,仍是老調重彈!翻來覆去的就這點東西。”一位姓趙的在野大儒冷哼道,“標榜事功,侈談實利,混淆聖學本末!”
另一位於姓大儒則捻鬚沉:“其文倒也懂得避實就虛,不談心本,只一味列舉所謂‘實績’,試圖以利人。然治學治國,豈是錙銖計較、用優劣可概言之?”
宋訥看向方孝孺:“希直以為如何?其文可有力否?”
方孝孺微微搖頭,那抹譏誚之更明顯了些,從容道:“其心可誅,其力卻不逮。秦中文、周文淵二人,看其文章,學問本有些基,若繼續沉心鑽研幾年,未來也可能會是一方巨儒。只可惜,近年陳明蠱,漸歧途。此番為文,急於自辯,更以例項證其道,然恰其短。”
他拿起《新報》,翻到周文淵所寫那篇《論‘格致知’當與時俱進,不可拘泥古說》,指著其中一段道:“請看此。周文淵言:‘古之格,觀草木鳥,察四季執行,乃格也。今之格,辨礦石以煉鋼,研蒸汽以為力,亦格也。時移世易,所格之不同,所獲之知自異,焉能以古律今?’”
“此言看似有理,然其謬在混淆‘’與‘理’!聖賢所謂格,非徒然觀察外形狀功用,乃是經由外,察其中所蘊之‘天理’!草木鳥、四季執行,其中自有消長、生生不息之天理在。而辨礦石、研蒸汽,所求者何?用之利耳!此乃‘逐’,非‘格’!將求利之‘逐’,等同於求理之‘格’,正是其學本末倒置、以未技充大道之明證!只此一,便可見其學問基之浮薄,對聖學義領會之偏差!枉費了各自才華!”
在座諸人紛紛點頭,面贊同與恍然之。、
方孝孺此析,一針見,直指要害。
他又翻到秦中文所寫《從牛痘、新報、銀行看‘知行合一’之利》一文,指向另一段:“再看此。秦中文為證其‘知行合一’之效,列舉牛痘防疫、新報通識、銀行便民三事。言其皆為先有‘知’,疫病之理、訊息傳遞之需、銀錢週轉之困,後才有‘行’,種痘、辦報、設銀行,知行相合,方有效。”
“此論更是牽強附會,乾坤顛倒!”
方孝孺語氣更盛,在他看來這些文章寫的對新學毫無益,反倒給了他們把柄。
”!眾言以,法文以乃此,目張學新其為至甚,甚事實,論怪談奇、語俚說小多,容載所然,用之息訊遞傳作可然固,報新辦其但。論不且暫可,心仁醫乎關且,民利為確,事之痘牛“
”?論並提相’行‘之’下天平國治‘言所賢聖與可豈,心人或,貨為或,技奇為或,’行‘之等此!風之利逐長,訓古之’利輕義重‘搖,人貸借利低以更,財民斂聚則實,民便似看,儲吸息付,行銀設其“
”!偏之’行‘、陋之’知‘其曝自反,道其證能不但非,例為事三此以文中秦!窮無禍必,遠長之民於國於,利微得暫然縱,功事之行所,知、知小、知偏以!知是至甚,知小、知偏是更,’知‘謂所其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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