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倒是和沒事人一樣,開口問道:「怎麼回事?這位黃總怎麼走了呢?我還打算好好跟他套套近乎。拉一下關係。」
「潘書記,牛縣長,兩位領導誰跟這位黃總關係好?哪天閒了約一下呀?」
「我這個副書記雖然主要分管的是政法委這一塊的工作,但是跟縣裡面的這些主要企業還是要把關係理好的嘛,雖然不能在這方面給咱們縣裡面幫上大忙,但這事我也不能拉後,對吧?」
「還有你們各位怎麼一下子好像是被雷劈了一樣?該吃吃,該喝喝呀,今天是我的接風宴,我還準備跟大家喝幾杯呢。」
潘文海此時的臉已經變了鐵青一片,說道:「蘇同志,有些話我要說在前面,咱們縣裡面的況很特殊,經濟固然發達,但是這經濟發達的背後,全靠著煤炭產業的支撐。」
「要是得罪了企業,今年的經濟發展趕不上去,全縣的財政收下降,全工作人員的待遇得不到保障,獎金拿不到手,那這個簍子是誰捅的,就由誰來負責。」
一句話,直接把蘇推向了所有人的對立面。蘇可以不在乎一個作風霸道的一把手,也可以站在一心為民的立場和原則上,頂著整個常委班子的力,但如果真的讓他站在所有幹部的對立面,他也是吃不消的。
他清了清嗓子說道:「潘書記說的是,咱們縣的確是特殊經濟架構,也和別的地方不一樣,我們對企業應該尊重,應該給予各方面的支援。」
「但是,企業也應該擺正自己的位置,企業不應該凌駕於我們縣委縣政府之上。地方政府領導班子是我們本地的最高決策層,推著各行各業的發展,決定著幾十萬老百姓的吃穿用度。」
「如果說我們縣裡面的大大小小的事都讓企業來參與,讓企業來決定,那麼還要我們這個縣委常委班子幹什麼?還要我們這幾千個公務人員幹什麼?如果真是這樣,那麼我倒要問一問在座的各位,我們的工作是什麼?我們的職責是什麼?」
一言既出,全場寂靜。
在場的人雖然畏懼潘文海,雖然平日裡也向煤老闆低頭,但骨子裡還是有一點傲氣的。
十年寒窗苦讀考這個公務員就是為了出人頭地,結果沒想到最後還被人家煤老闆一頭,放在誰心裡,誰能服氣?可現在大環境是這樣,就連一把手都低頭,他們是不得已而為之。
但這位新來的副書記似乎有一的傲骨,這也難免嘛,畢竟放在任何地方都是政府管企業,而不是企業反制政府。
蘇看大家低頭不語,就連潘文海一瞬間也鐵青著臉沒有說話,便繼續說道:「地方有企業支撐,這是一件好事,但絕對不能允許企業做大做強之後凌駕於政府之上。咱們國家從上到下皆是如此,是黨和政府領導一切。」
「最後再說一句,對企業我個人十分的尊重,畢竟當地的發展也離不開企業的支援,但是如果過度依賴企業,致使企業為所為的話,那麼也可以說,當地政府班子不作為。」
「我如果是政府班子的一員,那我肯定會愧,肯定要檢討。還有,地方經濟的發展絕對不能依賴於某一種單一的產業,這是極其危險的訊號,這樣的事在全國範圍已經出過不止一次兩次。」
「我更不希在咱們柳城縣再度發生,如果我說的不對,大家也可以批評指正。潘書記要不然讓大家都坐下吃飯,大家這麼站著,也不太好嘛,畢竟這不是什麼訓政會。」
潘文海這個時候哪裡還有心吃飯?他差點就要直接掀桌子了,可蘇這番話,他也挑不出個理兒來。
他作為縣委一把手,總不能真的站在這裡說煤炭就是柳城縣支撐企業,煤老闆就是縣委縣政府的太上皇。真要這麼說了,那丟的可不僅僅就是他個人的臉面。
但他這個一把手的威嚴還是要的,當即狠狠地在桌子上拍了一掌,拂袖而去。
他這一走,其餘的人肯定也不敢在這裡吃飯,包括縣長牛國慶和常委班子們也都陸陸續續地走了。
那些煤礦的負責人看到這一幕,也沒有心繼續待下去了,他們今天來是想給這個新上任的副書記。政法委書記一個下馬威的,但萬萬沒想到,上了個骨頭,一上來誰的面子都不給。他們又不能在明面上拿人家如何,只能是氣沖沖地離開了。
蘇倒是沒有著急走,而是喊來了酒店的負責人:「這麼多的飯菜也不要糟蹋了,給縣中學住校的同學們送過去。」說著,還讓縣政府的大管家冉學峰當著他的面給縣一中的校長打了電話。
從這一刻開始,蘇就知道他和潘文海之間已經不可能和平共了,而那個他本不願意的煤老闆,也讓他提前遇到了。
人生總是如此,你越是迴避什麼,它就越是給你來什麼。他原本只是想低調的捋一捋這裡面的關係,然後再徐徐圖之,本不像是一上來就提槍上馬猛衝猛幹。
原本他以為他可以放下之前那一莽氣,讓自己穩重一點,看起來有一個樣,至表面上能和和氣氣,表面上能和大家團結一心,至於桌子底下踢斷打斷手,那是下面的事。
可現在他才發現,他本做不到和這一幫奴婢膝之徒。狼心狗肺之輩同流合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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