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的晨霧尚未散盡,山道上的腳印已層層疊疊。昨夜飛鳥掠過的天空此刻澄澈如洗,穿過林隙,落在村口那塊斑駁石碑上。
碑面無名,只刻著一行字:“利可求,道不可失。”幾個孩蹲在旁邊描摹,筆尖劃過紙面,沙沙作響。
村東頭糧倉前圍了一圈人。今年春旱來得早,田裡出苗不足三,道上的運糧車又遲遲未至。有人低聲議論:“再不開倉,孩子都要哭了。”
另一個人攥拳頭:“不如衝進縣衙,他們藏糧不發,咱們就自己拿!”
話音未落,一位老者拄拐而出,站在石階上開口:“你們忘了護國夫人當年說的話?‘人在貨在,信義不能丟’。
推車陷泥潭都不退,我們如今守著自家倉廩,反倒要去搶別人?”
人群靜了下來。老人繼續道:“運糧南疆,不是為了功勞,是為了信義。
咱們若今日劫倉,明日誰還肯送糧來?到時真斷了活路,怨得了誰?”
一個年輕農夫低頭著手:“那……咱們怎麼辦?”
“組織互助。”老人聲音不高,卻穩,“各家報存糧,統一分配;派兩人去縣城問訊,看是何延誤;再設粥棚,先救急病弱者。等不來糧,咱們也不規矩。”
人們陸續點頭,有人轉回家取米袋,有人主登記名單。不到半個時辰,臨時粥棚支了起來,鍋下柴火燃起,白氣升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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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南一戶人家院中,婦人正為丈夫收拾行囊。男子是戍邊軍中的文書,明日便要啟程北上。
昨夜二人爭執良久,子哭著說:“你這一走,又是三年五載,我如何熬得過?”男子沉默束甲,指尖微微發。
今晨天未亮,屋燈還亮著。子坐在床邊翻一本舊書,《護國錄》封皮磨得發白。停在一頁,上面寫著:“雪夜平安箋”。
講的是邊關戰事吃,三年無音訊,某夜快馬馳京城,只遞來一封家書,墨書“平安”二字。
收信人是那位夫人,看完沒說話,眼淚掉下來,卻仍命人抄錄訊息,送往陣亡將士家中安屬。
子合上書,走到鏡前梳髮。銅鏡映出眼底紅痕,也映出後整裝待發的影。
起,從櫃中取出新做的護膝塞進行囊,又將一方繡帕疊好放袋。
清晨微灑在院中青磚上,站到丈夫面前,輕輕替他理順領口布角,低聲道:“你去守國門,我來守家門。就像當年那位夫人一樣。”
男子頭了,終是點了點頭。兩人相擁片刻,未再多言。
——
書院牆下新了一張箴言榜,墨跡未乾。圍觀學子中有位青年佇立良久。
昨日有富商派人尋他,願出重金請他撰寫一篇壽序,誇其“德比聖賢,富可敵國”,酬金足夠他在城裡買宅安家。他未當場應下,只說要考慮幾日。
此時他著牆上那句“利可求,道不可失”,旁側小字註解寫道:“此語出自護國夫人所立民生約規,五不賣、三必懲,穩市安民百年。”
他忽然轉回房,從箱底出那封聘書,撕兩半,扔進爐膛。
紙角捲曲焦黑,火焰跳了一下。他鋪開宣紙,提筆寫下《赴邊書》:“吾雖無將才,願效其擔當。寧為邊陲一吏,不作豪門清客。”寫畢吹乾墨跡,摺好收袖中。
次日清晨,他揹著包袱走出家門,肩上除了,還有一摞整理好的戶籍冊樣本——那是他昨夜親手謄抄的,準備帶到北地去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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