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畔的微風徐徐吹拂，帶著初夏特有的溫潤與草木清香，輕輕掠過那臺巨大的銅地球儀。
此時的李家莊後院草地上，呈現出一幅足以載史冊卻又畫風詭異的奇景。
大唐最高權力核心的幾位頂級文臣，尚書左僕房玄齡、兵部尚書杜如晦、吏部尚書長孫無忌，以及剛才還滿口仁義道德、準備死諫的史大夫魏徵，此刻正毫無形象地圍攏在那臺地球儀旁。
他們甚至不顧弄髒了上那象徵著份的紫袍，整個人幾乎半趴在地球儀的銅架上。
幾雙因為激而微微抖的手，正順著李軒剛才指點過的經緯線，一寸一寸地在那片被塗彩的廣袤陸地上丈量著。
“這塊做洲的大陸，單看這版圖的廓，竟比我大唐三百州府加起來還要龐大數倍。”房玄齡的手指在南洲和北洲的版圖上緩緩過，呼吸沉重得如同風箱。
他那顆常年用來核算大唐國庫度支的頭腦，此刻正在瘋狂地運轉。
杜如晦嚥了一口唾沫，目死死盯著被李軒特意用硃砂標記出來的地方。
“鎮國公方才說，這裡有堆積如山、連綿不絕的天銀礦。還有這澳洲，全都是無主的沃草原。這些地方，難道真的沒有強大的帝國統，全都是些茹飲的未開化之民。”
這群大唐的頂級文臣，平日裡在太極宮的朝堂上，為了幾萬貫的軍費預算，能和武將們爭得面紅耳赤。
他們讀四書五經，滿腦子都是“修文德以來之”、“以和為貴”的儒家治國理念。
可是現在，當一筆超乎人類想象極限的無主財富，一片廣袤無垠的無主沃土，就這樣以一種最直觀的方式砸在他們面前時，所有的儒家教條都在瞬間崩塌了。
人的本，或者說一個強盛帝國的擴張本，在這一刻被徹底啟用。
魏徵的眼睛已經變得通紅，甚至比那些常年在刀口的武將還要狂熱幾分。
這位素來以犯直諫、勸誡帝王不可好大喜功著稱的大唐第一直臣，猛地直起子，用力地捋了一把花白的鬍鬚。
“荒唐！簡直是暴殄天。”魏徵的聲音因為激而顯得有些沙啞。
他環顧四周，看著同樣紅了眼的同僚們，義正言辭地開口。
“諸位大人，天地生養萬，那些廣袤的土地和無盡的金銀，若是落在那些茹飲的蠻夷手中，豈不是明珠暗投。我大唐乃是天朝上國，承載著教化天下的重任。既然這外面的世界如此之大，我大唐的百萬雄師豈能終日閒置在軍營之中。我們必須立刻造船出海，將聖人的教誨，將大唐的禮儀，播撒到這些蠻夷之地。去解救他們離苦海。”
聽到魏徵這番冠冕堂皇的“教化”言論，李軒站在一旁，忍不住在心裡笑出了聲。
這就是大唐的文臣。
只要利益足夠大，只要那是真的無主之地，他們能瞬間從保守的儒生，化為最狂熱的帝國擴張主義者，而且還能給自己找一個最明正大的理由。
李世民此刻也是激得著雙手。
他本就是馬上打天下的皇帝，骨子裡流淌著征服者的。如今看到了比突厥草原廣闊百倍的天地，他的征服被徹底點燃了。
“魏卿言之有理。我大唐的龍旗，理應滿這世間的每一寸土地。”李世民在草地上來回踱步，腦海中已經開始勾勒起一支龐大艦隊的模樣。
他猛地停下腳步，轉頭看向李軒，眼神熱切。
“軒兒，你見多識廣。若是我們要越這無盡的汪洋大海，需要建造多大的船隻。朕明日回宮，便立刻下旨，徵調天下所有的造船工匠齊聚江南和登州。咱們砍伐江南最好的百年巨木，造出最高大的五牙大艦。朕要打造一支擁有千艘戰船的無敵水師，揚帆起航。”
看著父親那副恨不得馬上大興土木砍樹造船的模樣，李軒笑著搖了搖頭，出聲打斷了李世民的幻想。
“爹，您把遠洋航行想得太簡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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