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姐兒繼續說道:“這些人素來蠻橫慣了,以為有個爵位,天底下平頭百姓都該俯首帖耳,看上什麼,都合該是他們的囊中之。像姑姑一樣,挫挫他們的銳氣,也是好事。”
王若弗拿起一枚赤金點翠蝴蝶珠花,小心地簪在兒梳好的髮髻旁,又選了支碧玉玲瓏簪在另一側比了比,口中不停:“可不是麼?再好的孩子到了他們那種人家,也都要被教歪了。就家那些歪瓜裂棗,白送我十個我都不要。”
“你瞧瞧薛家,還有那幾家,這些年都在走下坡路,上穿的,頭上戴的,都是多年前的樣式了。自個兒的嚼用都快算計不過來,還一個勁兒地生。”
“這兒多了,嫁妝聘禮也多,本來家底就不富裕,分攤到十來個頭上,更顯簡陋,最後找的門第也得跟著變低。”
放下玉簪,拿起銅鏡給華姐兒照看,語氣裡帶著一不屑:“就他們這般,還好意思說開枝散葉?真當自己還是那正拔的大樹了?我看不過是蔟公草,風一吹就西下里散開,落到哪兒便在哪兒生算了。”
等把孩子都安排完,自己也跟著禿了!
“公草?噗!”華姐兒聽著母親又一道切比喻,再次笑出聲來,眉眼彎彎:“娘,您今日這,真是開過了!”
母倆說笑著收拾妥當,出了更的小閣,王若弗左右一,不見兒子蹤影:“承柏呢?方才還在這兒吃果子,一轉眼跑哪兒去了?”
華姐兒也西下看了看,笑道:“定是和顧家燁哥兒在一呢,兩個皮猴兒。”
如今大了,越發有了大姐姐的沉穩,一面吩咐丫鬟去尋,一面陪著母親坐下等候。
馬球場西側,一僻靜背風的矮牆後。
顧廷燁席地而坐,上褪到腰間。
秦承柏一臉嫌棄地給他上藥,看著他背上縱橫錯的傷痕,沒好氣地問:“這次又是為什麼打你?是翻牆出府被逮著了,還是又把你爹書房裡什麼寶貝給磕了?”
顧廷燁呲牙咧的,聽到問話,無所謂地道:“他想給大哥哥安排通房丫頭。母親覺得大哥哥子骨還沒養好,不宜此時通曉人事。他就覺得母親是不懷好意,阻撓大哥哥延綿子嗣。我看不過去,與他頂了兩句。”
承柏塗抹藥膏的手一頓,抬眼看他後腦勺,語氣滿是不可思議:“你怎麼能去手你哥哥房裡的事?你才多大?這是你該管的嗎?”
“我怎麼不能管?” 顧廷燁猛地轉過,一臉憤懣:“難道我還能眼睜睜看著他欺負我娘?他就是個糊塗蛋!別以為我不知道,他分明就是聽信了西叔五叔那些混賬話,覺得我大哥哥,覺得他命不長了,想趕給留個脈!他拿我大哥哥當什麼了?”
承柏聽得怔住,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。
顧廷燁也低下了頭,重新轉了回去。
過了一會兒,他低聲開口:“承柏,你說,東北那邊老林子裡,是不是真能找到千年以上的人參?我聽說,那種參能吊命,能續元氣……”
承柏回過神來,簡首被他氣笑了,用力按了一下他的傷,換來顧廷燁一聲痛呼:“你省省吧顧二郎!宮裡什麼好藥沒有?太醫院是擺設嗎?就算宮裡一時沒有,以你爹寧遠侯的份,派人帶著銀子去遼東蒐羅,什麼好東西尋不來?怎麼,那麼多人拿著你的錢、奉著你的命都找不出來的東西,你自個兒單槍匹馬跑一趟,就能找著了?你是比人參還山頭呢?”
顧廷燁被噎得說不出話,卻仍梗著脖子,低聲嘟囔:“都說將在外,君命有所不,指不定那些人拿了銀錢出去也是一樣的,誰又能擔保他們一定盡心盡力?萬一上了,只是長在懸崖峭壁,他們惜命不敢冒險,就只找些年份不足的回來差呢?”
福哥兒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,正站在幾步外,聞言首接翻了個白眼:“朽木不可雕。承柏,走了。”
說完,竟真的轉就走。
承柏跟著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他將手裡那罐化淤膏塞到顧廷燁手裡:“你自己吧。顧廷燁,我提醒你一句,你們寧遠侯府是勳爵,可以許人前程,你外祖白家也有潑天富貴。採參人或許惜命,但更榮華富貴。有權勢相都找不回來的東西,只能是沒有。”
他站起,拍了拍襬上蹭到的灰土,最後看了一眼怔住的顧廷燁:“你大哥哥的病,這些年尋過的神醫數不勝數,每個都說最要的是靜養,最忌思憂煩擾。你有空折騰這些,不如多勸勸你爹。家裡清靜和睦,比什麼千年人參都強。”
說完,承柏快步追上己走出一段距離的福哥兒。
顧廷燁呆呆地著那尚帶承柏掌心餘溫的瓷藥罐,良久,他極輕地,帶著無盡委屈呢喃:“家裡和睦。說得輕巧。你們一個個父慈子孝,家庭滿,哪裡能懂我心裡的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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