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樣也好。”
喟嘆一聲。
王若弗不明深意，只順著話頭接道：“是不錯。明蘭那孩子也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，別看年紀最小，那份聰慧通勁兒，在姐妹裡可是獨一份的，怕是連墨蘭都不及。海家姐姐那些管家理事的手段，我看幾個姑娘裡，就數學了個十十。便是眼下就嫁過去，掌一府中饋，做個世子夫人，也未必不能勝任。”
又將聲音得更低：“再者說，六丫頭再厲害，終究是小娘所出，份比之真正的嫡貴，總是要略遜一籌。在白家姐姐那樣出的婆母面前，正好也興不起什麼風浪，不必擔心日後婆媳生隙，家宅不寧。裡外裡這麼一合計，這門親事，說不準還真是天老爺牽好的紅線，天賜的良緣呢！”
世蘭微微頷首，心道確是如此。
兩人門第雖有差距，卻各有長短，能力又頗能互補，若真能結姻緣，未必不是一樁事。
閒話至此，也差不多了，王若弗很快又興致地轉向了下一個話題：“說起來，你家安姐兒近來走到何了？可有什麼新鮮信兒回來？”
提起兒，世蘭眼角眉梢不自覺便漾開了得意與喜悅：“上一封信說是在西涼府休整了一月，前些日子又啟程了。說是要經由興元府，南下到都府去，好好看看那天府之國，尤其是……那千古留名的都江堰。”
“哎呦！”王若弗又是驚歎又是擔憂：“你說說這小丫頭，心氣兒怎麼就這麼高，這麼野呢？一個姑娘家，竟真敢天南地北地去闖！”
說著，忍不住又看向世蘭，帶了幾分嗔怪與佩服：“你這做孃的也是！換做是我，要是如槿那皮猴子敢鬧著要這般出去，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敢放走的！”
也因此，眾人將此事瞞得極，連底下一些小輩，好比如槿之流，也都瞞著。
無論對對外，都只稱安姐兒是去莊子上小住，先是散心，後是養病，反正種種藉口著用，只為遮掩其真正行蹤。
“寶姐兒大婚，也不趕回來麼？” 王若弗問。
世蘭搖頭，語氣卻帶著縱容與支援：“好容易出去這一趟，若不讓盡興，見識夠想見識的天地，那倒不如當初不放走。婚事雖大，但人生遼闊，也不拘在這一時。”
“我看安姐兒這副膽魄，真真是隨了你了！” 王若弗嘆道，又忍不住替心：“你就不怕……紙終究包不住火？散心也好養病也罷，藉口能用一時，還能用一世不？若真被人知曉了……”
世蘭神沉靜：“若包不住，那便不包了。被人知曉了又有何妨？我朝哪條律法明文規定，不許姑娘家出門遊歷，見識天下？我秦世蘭的兒，行得正，立得端，只要平安喜樂，些許非議，我這個做孃的，還擔得起。”
王若弗知曉子，也知一片之心，方才所言本是出於關心，並無爭執之意，見狀便順著話頭兩句，旋即聰明地岔開了話題：“是了是了，萬事總有我們這些長輩在背後撐著。對了，你可聽說了齊國公府近來的熱鬧？”
世蘭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，挑眉問道：“什麼熱鬧？”
“平寧郡主近來可是鬧出了不小的靜！” 王若弗臉上出些看熱鬧的神，“家那個齊衡，說句公道話，的確是個極出的孩子。此番不知怎的，竟鐵了心要外放赴任，從小小的縣令做起，說是要歷練實務。平寧郡主哪裡肯依？為了這事，家裡鬧得是飛狗跳不說，竟還跑到吏部去鬧了一場，臉面都顧不得了。”
“結果呢？” 世蘭首接問重點：“誰贏了？”
“齊衡！” 王若弗語氣興，帶著幾分意料之外的驚歎：“是不是沒想到？我初聽聞時也詫異得很。那孩子一向最是孝順聽話，對他母親一貫是言聽計從。可這一回，卻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，與郡主擺事實講道理說不通，竟乾脆去前求了一道旨意！如今任命己下，過些日子便要啟程了。”
“外放去何？” 世蘭追問。
“泉州。”
“那麼遠？” 世蘭不輕呼。
那可是東南沿海的偏遠之地，距這繁華汴京，何止千里之遙。
“可不是嘛！” 王若弗連連點頭：“那孩子在前陳時，我家柏兒恰巧也在場。親耳聽到齊衡說，說什麼……他既己科舉仕，便該將勳貴份暫且拋開。又說自己從前讀書，只知埋頭於聖賢章句，於民間疾苦、百姓生計實則一竅不通，這般讀出來的書，他自覺於國於民無甚大用。故而懇請陛下允他真正走到百姓中間去，或還能做些實實在在的事。若不能，他寧可將這功名還與朝廷，回家去做他富貴閒散的小公爺。”
王若弗一邊說，一邊忍不住讚歎：“你是不知道，他這番話，將殿上那些老古板們激什麼樣！紛紛出言附和。家當場便準了，金口玉言，再難更改。”
世蘭靜靜聽著，眼前卻彷彿浮現出那日城外長亭，送別安姐兒時，匆匆趕來的年影，以及後來，他與安姐兒避開眾人，在岸邊單獨敘話的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