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秋一愣。
“子嗣，寵，面……”宜修一字一字數著，每數一個，眼神便空一分。
“我什麼都沒有了。”
“福晉您這是哪裡話！”剪秋急了：“您是親王福晉，何等尊貴——”
“先帝爺那麼多兒子，封王的足有十指之數，個個都是親王福晉。”宜修打斷，聲音忽然尖銳了幾分：“現在如何？”
剪秋說不出話來。
宜修看著，角扯出一個笑，眼裡滿是嘲諷，卻不知是嘲諷剪秋，還是嘲諷自己：“即便如今都出不來，那也是親王福晉。便是出來了又如何？真計較起來，如今十六家的才是真正得意人。一朝天子一朝臣，早就什麼都不一樣了。”
剪秋低下頭，不敢吭聲。
不知道該怎麼回話。
屋裡又安靜下來。
“小十五繼位，一切盤算落空。”宜修的聲音再次響起，這一次，沒有茫然，沒有憤恨，而是平靜得，彷彿一潭死水。
“家裡那邊，這幾個月來再沒人來走。說是避嫌，其實就是視我如棄子。”
“沒能謀大事，我心裡固然覺得可惜，但更多是鬆了口氣的。”
宜修輕聲道：“就算他能事，就算我能登上後位又如何？榮耀是烏拉那拉家的，是我父親與他那位嫡妻的，與我何干？我要面對的，終究還是一座空曠的院落，終究是一茬又一茬，更年輕，更鮮亮的新人，是一個又一個新生的孩子，來取代我可憐的弘暉……”
抬起頭，著這西方牆院。
“與其那般，倒不如在這府中，就這樣安安穩穩地過。”
“我許他奼紫嫣紅，許他香火不斷。他也給我留些面，反正我們誰也沒得到最想要的東西，何嘗不是一種公平？”
笑著，眼淚卻落了下來。
淚珠砸在手背上，引來回響。
低頭看去，原來是落在了腕上戴了幾十年的玉環上。
輕輕著那玉環，就像過去二十年來，每次遍鱗傷，心痛難忍時做的那樣：
“當年給皇子選妃，大阿哥年長，早有婚配，太子份貴重，得先帝看重，一般人是夠不著的，嫡母覺得皇西子是最沒有前程的一個，畢竟其他人都有了封號，就他還是個貝勒，想留著貌的嫡姐待價而沽，所以只草草送了我這個庶過來。”
抬起眼，目飄向遠方，彷彿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忐忑的新娘。
“進門那天，我不知道心裡有多害怕，以為會因為份被未來的丈夫嫌棄。沒想到……揭開我蓋頭的那個人，眼裡沒有半分不喜和遷怒。”
的聲音更輕了，帶著一懷念。
“他待我很好。是這輩子，除了親孃之外，最好的人。”
那兩年，是真心以為，自己找到了可以託付終的良人。不必再擔驚怕，不必再看嫡母的臉，不用再為姐姐的婚事讓路……
誰曾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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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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