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這又彷彿是他的錯覺。
因為林噙霜只看了他一眼，道完那句話後，又極快垂下眼：“我也不知哥哥今日何時回來，前些日子借了幾本書，今日整理箱籠時瞧見了，便想著趕還回去，豈料還書時又瞧見了幾本好書，便忍不住都拿了，請哥哥勿怪。”
盛紘聽見這樣解釋，心裡便信了大半，也是，他和王若與去岳家是眾所周知的事，何時回來也說不清，如何能夠特特來堵他？
恰恰相反，他看了看懷中的書，不由自主地想，大約是想趁自己不在家，趕將書還了，免得往後再與他上才是。
又想起早膳時王若與那幾句難聽話，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愧意，便放緩了聲音道：“妹妹不必這樣拘束，書就在這裡，你想拿多都隨意。還有……早上的事，是你嫂嫂言語重了些，還你千萬不要往心裡去。”
林噙霜忙搖頭，神越發悽惶：“哥哥千萬別這樣說，嫂嫂說得也不算錯。我本就是客居盛家，得大娘子收留，才有如今這幾日安穩日子。我了恩，自當謹守本分，不該因見哥哥嫂嫂歸家，心裡太歡喜，便一時忘形，說了那些不該我說的話。”
盛紘忙道：“你嫂嫂那個人，就是子急，說話不過腦子。今日趕路勞累，心裡又惦記著回孃家與父母相聚，這才在言語上失了分寸。你別與一般見識。”
林噙霜眼睫微，只低聲道：“我哪裡敢怪嫂嫂呢？哥哥不與我計較，便己經很好了。說到底，我也只是個無父無兄、無依無靠的人，若不是大娘子心善，如今還不知道流落到哪裡去。”
說到這裡，聲音更低了些，甚至帶上了一點哽咽：“說起來，我所求也不多，只盼這府中和和睦睦，也盼大娘子心裡能些牽掛。這些年上不說，可我知道，一首惦記哥哥。如今哥哥回來了，我是真心盼著你們母子之間能重歸於好。”
盛紘聽著這樣弱又懂事的話，心中那點憐惜越發濃了些。
他對徐氏本就有愧，又因早膳一事堵著心，如今見林噙霜這樣明明了委屈，卻還反過來替徐氏與自己著想，便越發覺得王若與今日實在刻薄得過分。
林噙霜看著盛紘神微，眼中掠過一極快的，卻又很快了下去。
像是猶豫許久，言又止好幾回，最終才像鼓足勇氣似的，抬頭看向他：“哥哥，有句話，我不知該不該說。”
盛紘道：“你說便是。”
林噙霜輕輕咬了咬，像是豁出去一般：“這些年，我見哥哥一封書信都沒往家裡來過，心裡其實曾埋怨過哥哥。我想著，大娘子將哥哥養長大，不求哥哥日日在膝下盡孝，可難道連一句平安問候也不配得麼？所以我從前……從前還以為哥哥是個不孝之人，背地裡罵過你好幾回。”
盛紘眉頭倏然皺起。
林噙霜卻像是怕他生氣，急忙道：“可如今見了哥哥，我才知道自己從前想錯了。哥哥心裡分明是有大娘子的，大娘子心裡也分明是有哥哥的。若不然，這些年不會總打發人往登州送東西。依我拙見，你們母子之間……分明、分明是有了什麼誤會。”
“且慢。”
盛紘打斷，臉一下子沉了下來：“什麼我這些年一封書信也沒往家裡來過？”
林噙霜一臉困：“是啊，哪怕是年節，你也是沒有首言片——呀！”
像是猛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，眼睛一下睜大，忙抬手捂住了口。
僅僅片刻，的臉眼可見地白了幾分：“我……我什麼也不知道，哥哥莫要問我。想來是我記錯了，或許是我聽下人們說話時聽岔了。”
“我灶上還燉著給大娘子的補湯，該去看著些火候了。”
抱著書便要走，可慌張失措之下，作也失了方寸，懷裡的幾卷書一，竟接連掉在了地上。
急忙蹲下去撿，可才撿起一本，另一本又滾開了，作越見侷促。
盛紘看得無奈，只得彎腰幫將那幾本書撿起，遞迴懷中。
林噙霜接過書時，指尖微微著，低聲道：“多謝哥哥。”
沒給盛紘繼續追問的機會，抱了書，福了福，轉便快步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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