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景安醒來的時候，只覺得周竟是久違的溫暖。
他怔怔著頭頂的帳子，好半晌，才慢慢想起自己還在大相國寺借住的廂房之中。
只是與記憶中不一樣的是，原本空又寒冷的屋子裡，不知何時添了火盆，炭火燒得正旺，將本就不大的屋裡烘得暖如初夏。
上也蓋著厚實的被褥，沉甸甸的，比他在家中，早些年家境還未敗落時蓋過的更重，更沉。
他瞬間意識到了不對，掙扎著想起。
可他才了，便覺得眼前一黑，口也悶得厲害，險些又倒回去。
恰在此時，房門被人從外頭輕輕推開。
一個穿著青灰夾襖的婆子端著水盆進來，見他這般，忙幾步上前，連水盆都顧不得放穩。
“郎君快躺下，快躺下。”
婆子將他按回床上，力道頗大：“大夫說你子虧空得很，若再不好好將養，怕是要傷了本，要折損壽數的。”
衛景安聽得一怔。
怪不得。
這些日子，他時常眼前發黑，心口發慌，夜裡冷得睡不著，白日里得站不穩。
只是知道歸知道，人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，便是明知再走一步就是深淵，也只能咬牙往前。
因為他不只有自己，他還有個年邁的父親，兩個年的妹妹在家中等他回去頂門立戶。
“郎君先別想旁的，子要。大夫開了藥，不過說你胃裡空得厲害，不能先灌苦藥，須得吃些溫熱的粥墊一墊。”
說著，自然地回頭吩咐：“把粥端過來。”
簾子外頭便有一個小丫鬟應聲而。
那丫鬟穿著淺披風，帽子蓋著頭，手裡端著托盤，上頭有一碗熱粥，一盞藥，還有兩碟清淡小菜。
熱氣嫋嫋升起，米香淡淡地漫出來。
衛景安幾乎是下意識地偏開了眼。
他如今得厲害，只聞見那一點米香，頭便不控制地了一下。可越是如此，越讓他心裡生出難堪。
無功不祿。
他一個讀書人，縱然窮困至此，也不能平白人這樣大的恩。
“這……這如何使得。”衛景安勉強撐著子，聲音還有些啞：“在下與婆婆素不相識，己蒙搭救，怎還能再這些？”
婆子卻像早料到他會如此，嘆了一聲，在榻邊坐下：“郎君先別急著推辭。我姓馬，至於夫家，就不提了，你喚我一聲馬婆婆就好。我是個寡婦，家裡原有個兒子，前不久也去了。他與你年紀相仿，我今兒瞧見郎君倒在那裡，凍得臉上都沒了，心裡實在不忍。想著我兒己經沒了，便是替他積一份德也好。”
衛景安中一哽，原本要推拒的話，便怎麼都說不出口了。
房媽媽看著他，語氣又緩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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