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妖侍 君無戲言
皇城而外嘈雜得厲害。
原本自皇城司至宗正寺不應路過外城街巷。幾條大道正好連著一群署, 本當是一路寧靜。
皇帝連著熬了三四日沒甚歇覺，早睏倦得厲害，馬車顛簸下搖搖晃晃已然是昏昏睡。此時教外頭吵嚷聲震得頭疼，便掀了車簾, “你怎麼走這條路？”
“昨天夜裡外城解了戒嚴, 早間正好買些點心帶回去。”妖早駕了車到鬧市區裡來了，皇帝也不好他掉頭重走, 只得由著他去, “給我買碗茶湯來，再添兩塊，前頭胡記。”吩咐了一遭才想起來旁邊還坐了個人, 又住了法蘭切斯卡，“兩份。”一看就是常來外城的。
一時神不濟，也懶得下車去, 只斜斜歪在車裡頭養神。
“你不下去麼？”
一路而來, 阿斯蘭都安安靜靜, 一句話都不說，這時候反倒問了一句來。
“讓他買了拿上來就是。怎麼, 你想下去？”皇帝一下不想應付他，言語間便出幾分煩躁，“你腳上還拴著, 下去被人看見不好, 下次再帶你逛夜市。”著額頭，順手拉了拉上斗篷, 裹了，沒再說話。
不一會兒呼吸便均勻下來，想是睏乏得。
其實現在正是逃走的好時機。從皇帝邊離開, 下車，混早間鬧市人群中去，尋個地方將腳上鐐銬斬了，換服，離開楚國京城。
正是萬難再遇的好時機。
皇帝為避人耳目，車架都是擇了尋常的青帷車，一匹馬拉，裡只能坐兩人罷了，是尋常人家眷出行所用，在這鬧市裡頭也並不顯眼。
而今那金髮碧眼的中也下了車在前頭買東西，若是逃走一時間也發現不了。
眼前皇帝早陷淺眠，眉頭舒展，眼皮微，呼吸均勻，只要輕手輕腳下去不會被發現。
異族人的腳了，踝上腳鐐也隨之發出輕響。車簾被風掀起一角，些微外頭正好的涼薄日。熙熙攘攘的人群嘈雜得很，偶爾幾聲長長的吆喝鑽進耳中，賣著各吃食百貨乃至鮮花香草。
他去側。皇帝斜倚在車壁上，幾綹碎髮垂下鬢角，腦後一段頸子隨著子拗在壁角——這樣睡久了只怕要落枕。阿斯蘭手腕了，幾人的綿碎髮流過指尖。他的手指在虛空中進退了幾度，終於回，只口中吐出一聲微不可察的輕嘆——他將上斗篷蓋去了皇帝上，擺正了子重新坐好。
“茶湯來了！”正在這時候，妖形一晃跳上了車，手上兩碗茶湯穩穩落在掌心裡，一點灑不出來。
茶湯表層浮著一層芝麻碎，混些油香與果仁炒的焦香味，嚐起來倒比宮裡那些名茶沖泡出來的更有些滋味。胡記在外城是老字號，賣早茶許多年了，這手藝竟也一直傳下來，賺些外城員的散碎銀子，也供附近貨娘花娘之類解消饞。
“吃不慣？”皇帝看阿斯蘭端著碗有些出神，順口問了一句，“我本以為有些像油茶的滋味。”才淺眠了片刻，這時候正恢覆了些神，用些茶點，還要回宮裡去理旁的事務，“我想著大宗正定不會在飲食上虧待你，只正好是用早膳的時候，順帶著給你買一份，不想吃便罷了。”
兩人坐在車中，車簾落下，外頭人窺不著裡頭模樣，只當是什麼人家的眷不好面。外頭法蘭切斯卡還等著，這茶湯喝完了得將碗還回去。
金髮碧眼的僕侍可不是什麼人家都僱得起，妖只守在車下，便引來許多探究的目。
“……不是。”阿斯蘭有氣似的，對著咬得極用力，“很香。”他有意避開皇帝的眼，只盯著碗裡的芝麻碎，“只是沒吃過。”
“咬這般用力，臉要酸的。”皇帝隨口調笑，“萬一撐壞了麵皮可怎麼好，小娘我只怕下不去口了。”慣來調戲起小郎君上便沒遮攔，什麼昏話都能吐出來，“好難得的好骨相呢。”
果不其然，被對面的貌小郎君剜了一眼，純然是個了釘子的紈絝。
“好好，我不說了就是。”皇帝用完了點心，隨手將碗出車簾遞給外頭的法蘭切斯卡，自拿了帕子拭淨手口，才發現上裹了兩件斗篷。“多謝你啊。”
仍照舊將斗篷遞還回去。
“……沒點戒心，也不怕風寒。”對面的青年人只撇過臉，不願多看皇帝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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