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舊聞 惠王之死
和春了子。這不是他該聽到的東西。太君燒糊塗了, 誤將燕王當作了先帝孝敬皇后，這本沒什麼，可偏偏他高呼皇后名諱，提及“天象”, 那便是不知何時的宮闈秘辛了, 不是他這等侍君該聽見的。
但要此刻退出去，又很有些不自然。
“你先下去歇著吧, 朕看看太君。”皇帝聲道, 拍了拍和春手背，“聽聞冬日裡你就一直守在太君，是勞累你了。”
“陛下關心, 臣侍當不得，臣侍這就去給陛下備茶。”和春笑起來，行了禮飛快退出去。
逃命去的。皇帝無奈得想笑, 誰能想著這麼多年過去了謝太君還能吐出些東西來, 倒害得和春裡外不是人了。
都在那位置坐了二十年, 如今已是將半百的人了。
“阿兄。”皇帝才要走燕王，不料這哥哥微微搖了搖頭, 只是看著榻上老人，一語不發，留著謝太君絮絮地說。
胞兄一貫放不下親父之死, 又怪不了生母親, 自然只有將諸多怨氣洩在先帝君侍上。昔年老四爭儲，便是這個胞兄最為忌諱, 至今老四死因仍舊不可解——皇帝從塞外回京述職，便聽說是急症沒了，怎麼想怎麼蹊蹺, 又怕引火燒不好細查，是以這麼多年也不知當年究竟是怎麼一回事。
“司天臺的人不是我去的，我雖恨你，張桐，卻也不是殘害子的小人。你找我是找錯了……咳、咳咳咳……”這聲音如破鑼朽鼓，聽著嘶啞得厲害，“你自己要端著皇后面，也別怪人離間你和陛下……”
皇帝扯了扯燕王袖子，腳尖在鞋子裡翹起又落下，“回去吧，讓太醫多看看。”覺得謝太君將要吐出些在場人不願聽到的東西，一下只覺得腳筋收，連帶著腳趾也在靴子裡蜷起來。
誰知衾被裡跳出一段枯樹樣的東西，一下抓住了袖子，“陛下……！”
靴下腳尖完全蜷了一團，腳趾再也無法舒展開來。皇帝皺了皺眉，道，“謝父君。”
是會被漸漸磨蝕沖淡之，不分恨，盡皆要經歷減淡與忘，最終只剩下放下二字。皇帝抖開了袖上的手，讓胞兄替擋了一擋，“父君是燒糊塗了，點了安神香睡一覺會好些。”
燕王拂下那條手臂，仍不死心：“還能是誰？買通司天臺的人假傳天象，勾連凌虛送所謂神藥，唆使盧若外貶馮氏，挑撥先帝送瑤瑤上前線，給老四說沈家長，哪裡沒有你的影子？”
榻上人至此才清明瞭神，吐出一口濁氣來，“原來是你這麼個為父雪恨的，長了張桐的臉還了保命符。皇帝你怎麼說？惠王早夭，難道不是你的手？”
這人在笑。
他怕是命不久矣，臨死也要拖人下水。皇帝皺了皺眉，“阿珩是染了時氣病故，朕時在塞北，朝不保夕，無法預知。”
“先帝早已察知了……”謝太君目在兄妹間游移。男孩毫無疑問是張桐的親子，孩雖有諸多說法，可子總是雙親的結晶，那張臉上也一樣飄著張桐的影子。
只是瞧著就難氣順，尤其是那個男孩。
“惠王染了時疫……染了，早夭不是那點時疫能做到的。皇帝，你不認殺弟麼？”
“老四病故緣由，我實不知。”皇帝輕輕嘆出一口氣，轉而又覺好笑，“原來先帝以為是我？我若當年有這般果決，倒還好了。”不想多做糾纏，同燕王出了室，“父君好生休養，葬先帝陵寢還不必急。”
待走到了外間，皇帝才了胞兄一眼，“其實我一直以為……”
冬日白晝短，院暮已然昏沈。只是沒有裡頭皇帝准許，宮人連點燈也不敢，只得先點起來院裡的石燈。
太君是未亡人，院裡石燈數也些，明明滅滅的，在青石板上慘慘落下一層昏。
燕王只是笑，“臣可沒做過，老四命數短而已。”
“真沒有？”皇帝微微瞠目，“那訊息太過突然，我收到也覺蹊蹺——他那會兒才十八呢，正是健壯年紀……”轉而笑了笑，“罷了，我相信阿兄。”
走到如今地步也沒必要再虛言什麼——正如沈子熹上書所言，宗室雕零，天家枝疏木稀，這點璧上微瑕影響不到胞兄地位，言真語假並無差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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