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他終於穿過了那層豔紅羅帷，而是銷金斗帳終於將他也纏裹其間。
是飛蛾振翅膀，終於鉤纏在羅網中央。
年人忍不住吞嚥了一口。
他不想一直被看作是尚需照護的孩，也不願只是做一個青年，帶著點對歡的秘慾，去求年長人的教習。縱然那貍奴一般的撒會使多寵溺幾分，那也不過是年長者對年人的包容。
他想要的是哥哥那樣與同坐的位置。
“陛下……”他握住皇帝要來掩口的手，試探著上雙。
他聽見自己腔中戰鼓擂一般的聲響。角笛嘶鳴的遠方脈終於甦醒在他脈搏之間，他夢見悠久的，與鐵，金與火的鋒。
“這也不滿意麼？”皇帝輕笑一聲，略略往後鬆了勁力，“真教人曉得了，朕可保不住你。”
年人忘了回應，只在那層羅帳中緩緩落下去，墜深淵一般失去了思辨之能，待再回神時已拜伏在生門之下，順著祭祀一般的儀禮侍奉著皇帝。
他聽過的。哥哥聽訓時候他也在一旁聽過的。明心公公所授侍奉天子之禮，他也盡數修習過。
只是不曾嘗試罷了。
年人張開口，撥出一口熱氣，小心翼翼捧出奇珍，獻連線生死的甬道之門。
法蘭切斯卡靠在廊簷底下數星星。
下次這種爛活兒還是換長安他們幾個來頂班吧，皇帝這麼久在裡頭，只怕是又要洗出一地的水了。妖索一盤坐到地上。聽說宮裡點的石燈很費錢，尤其冬日裡夜長，要耗去許多燈油，每年宮中購置燈油的錢就是一大筆。他漫無目的地想起來，從前崔簡理宮時候便是想著怎麼省錢，如今沈希形天天看賬也不知道有沒有想出新招。
人啊，似乎永遠都在為錢與權奔波，連景漱瑤也未能逃離。妖索將腳開了，兩條吊在白玉階旁邊晃晃悠悠。
“……皇帝在這？”他眼前忽而一暗。
說話真夠不客氣的。妖撓了撓頭，一抬眼卻見著是阿斯蘭。他“啊”了一聲，往殿瞧了瞧，“今天不是那個誰，林戶琦伺候麼。”
“哎，你可別進去啊，打擾辦事了當心又打你板子。”妖努努下，“你這腳才好了幾天。”
阿斯蘭沒理會他多話，推門抬腳便往裡闖，一路直搗龍潭，凡來勸阻的宮人通通揎開，直至在浴室外一把抓起林長使主僕二人。
“你們在這？”他一手一人，將兩人襟攥出一個結來。
“公子這是做什麼……”林使迅即平覆了呼吸，低眉輕聲道，“小侍自是在此等候陛下出浴……”他還沒說完，便同秋水一道教阿斯蘭摜在門邊，腳下踉蹌了一步，撞在雕花門上。
他見阿斯蘭大步衝室，卻沒再阻攔，只整好了襟垂手立在一邊，連外頭宮人想上前勸阻也盡數攔了下來。
秋水猶自驚魂未定，才鬆了一口氣又馬上想起來室景，忙問道：“郎君，這位主兒手可不，咱們不阻攔……”
“那也是他們自家兄弟之事，這位主兒……”林使嗤笑一聲，“承了幾年寵便不知自己姓甚名誰了，也好教他知道，這世上有的是比他年輕俊俏的男人，他難道以為能獨得聖心一輩子麼？”他往裡頭飛了一眼，“瞧瞧，果然沒得聲兒。”
阿斯蘭怔在原地。
手。和腳。
滿地的手和腳。
雪白的巨型蜘蛛佔滿了他的視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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