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長安胭脂鋪》夜舒荷(二)(1)

作者:橘月半·3個月前

需經三夜,每夜取“水”之一味。

第一夜,取“舊淚”。

胭脂娘子引著阿瓷穿過鋪子後門。門外竟不是洲岸,而是一方水池——池面不大,三丈見方,水如濃墨,深不見底,卻詭異地平如鏡面,不起一漣漪。池面浮滿白荷,花苞皆閉著,苞尖指向夜空,像無數蒼白的指骨,著死寂。

“跳下去。”胭脂娘子立於池邊,袂在無風輕揚,“撈你最捨不得的那滴淚。撈著了,淚歸我;撈不著,你便留在池底,與你舍不下的淚同朽。”

阿瓷褪去外衫,只著素白中看一眼墨黑的池水,又看一眼懷中那盞殘燈——燈心裡的紅脂已失,只剩焦黑的燈芯,像一隻空的眼,

閉目,縱池中。

墜落的時間比預想的漫長。

水不是尋常的水,是粘稠的、冰冷的膠質,包裹住全,順著七竅往裡鑽。屏息掙扎,卻越陷越深,窒息的漸漸襲來。就在肺葉即將炸開的剎那,腳下忽然到了實地。

睜眼時,竟站在去年盂蘭夜的畫舫甲板上。

四周笙歌喧天,紅燈籠晃得人眼花。看見自己——不,是去年的自己,正與阿琉背靠背坐在舷邊,手裡忙著扎最後一盞荷燈。姊妹倆生得一模一樣,唯有阿琉左頰有痣,阿瓷沒有。

“阿瓷,”阿琉忽然回頭,眼睛在燈籠裡亮晶晶的,“若我先死,便化荷燈替你照路。你要搖船跟著走,莫回頭,一回頭,燈就滅了。”

言猶在耳,異變陡生。

舷邊墨黑的水面,忽然出一隻慘白的手——五指細長,指甲尖利,手背上覆著一層膩的苔蘚。那隻手快如閃電,抓住阿琉的腳踝,猛地一拽!

阿琉甚至來不及驚呼,整個人已被拖出船舷,“噗通”一聲墜水中。

去年的阿瓷尖著撲去,手抓向姐姐——

指尖將的剎那,忽然看見水下那張臉。

不是阿琉,是另一張腫脹的、五模糊的臉,正咧開,朝無聲地笑。一僵,本能地向後了半步。

就是這半步,水花合攏,阿琉徹底消失在水面之下。

只剩一圈圈盪開的漣漪,和半空中,一滴將落未落的淚——是從去年阿瓷眼眶裡迸出的,懸在那裡,晶瑩剔,中心卻凝著一極細的,藏著無盡的悔恨。

此刻的阿瓷(真實的、來自一年後的阿瓷)猛撲過去,雙手捧向那滴淚。

手心,冰寒刺骨,瞬間凝一朵小小的白荷,花苞攥,瓣尖在掌心輕,像在發抖,也像在控訴。

池水忽然倒卷,將托出水面。

,跪在池邊劇烈咳水,手中攥著那朵淚荷。荷已不再冰冷,反而微微發燙,花心有一點溼潤,正是那滴淚珠的所在。

胭脂娘子俯,以銀針刺破荷心。

淚珠滲出,不是尋常水滴,而是一粒極小的、淡青的珠子,半明,部有煙雲流轉,像黎明前湖面升起的第一縷水汽,脆弱又珍貴。

“第一味,了。”胭脂娘子將淡青珠納一隻小小的琉璃瓶,瓶刻滿細的水紋,與池面波紋呼應。

第二夜,取“新”。

重回鋪,琉璃荷燈今夜轉得慢了些,鏡面裡映出的不再是溺水的臉,而是一段段破碎的記憶:姊妹倆時共浴、共食、共枕;稍長後共搖一櫓、共扎一燈、共分一碗藕;孃親病重時,兩人跪在榻前,十指扣,許諾永不相棄。

沿

滿

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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