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長安胭脂鋪》狐靨金(四)(1)

作者:橘月半·3個月前

“臉”愈多,薛醜的容貌便愈發奇異。

右臉那片借來的,在醫治過第九十九個患者後,褪去了,變得瑩潤如玉,真真正正了他自己的皮。而左臉的金狐靨,愈發深沉,赤金中開始出暗紅的,六狐須長得更長了,即便無風也會微微擺,似在嗅探什麼。

彷彿晝夜兩極,在他臉上達了某種詭異的平衡。

九霜降故地狐裘裂,金梅吞面化蟲蛹

又一年霜降。

斷腰崖頂的金燈,如期亮起。

畫皮口的鎮民早早封窗閉戶,卻有人從窗紙的破裡窺見:那位金面郎中,披著一件火紅的狐裘——裘油亮,在月下像流的岩漿,緩緩走上通往崖頂的山道。

他今夜的模樣,讓窺見者無不魂飛魄散。

左臉的金狐靨,從額心到下頜,裂開了一道細不算寬,卻極深,能看見底下並非,而是一種暗金的、粘稠的、緩緩流。裂邊緣,探出幾簇暗褐的毫——正是當年他胎記上的那種,此刻卻與金的狐糾纏在一起,一綹一綹,從裂出來,在風裡拂,宛若一隻只窺的眼睛。

他的藥箱,似乎輕了許多。

行至崖頂,那間小鋪已然不在。

烏木柱子依舊矗立,金箔屋頂卻消失無蹤,只剩一個空的架子,在月下投出猙獰的影子。地上的銅火盆,火焰早已熄滅,灰燼冷如雪,厚厚積了一層。灰燼之中,竟長出一株小小的、不過三寸高的植——

是纖細的金,葉是薄如蟬翼的金箔,頂端攢著一朵花。花也是金箔所制,形如五瓣梅,可花心,卻含著一滴鮮紅的珠在月下微微,不滴不散,恰似一顆凝固的淚。

薛醜在火盆前跪下。

他解下藥箱,緩緩開啟。上層那些胭脂盒早已清空,中層的小刀、金剪、玉片一件不剩,下層那隻黑綢包裹——展開之後,裡面空空如也,那些收集來的“舊臉”虛影,全都不見了。

只剩一隻缺蓋的白瓷胭脂盒,盒底那撮娘留下的烏紅殘膏,早已乾涸灰。

他捧著盒子,看了許久。

然後,俯,將左臉的金狐靨,輕輕上灰燼中那朵金箔梅。

及的剎那——

金箔梅猛地合攏!

花瓣向收卷,層層包裹,將薛醜的整張臉、整個頭顱,一口吞了進去。花迅速生長,金拉長變鬚從灰燼中暴起,如無數手,纏住他的脖頸、肩膀、手臂、軀幹……

,絞

之下,一個被金藤蔓層層包裹的人形,在崖頂劇烈扭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藤蔓越纏越,最後一個巨大的、蠕的金蟲蛹,靜止不

一夜寒風呼嘯。

十無臉之鎮鏡流轉,皮裹青銅篆語存

翌日清晨,最早出鎮採藥的藥農,在斷腰崖頂發現了異樣。

金燈、鋪架、火盆、灰燼、金梅,全都消失不見。

只有一張完整無缺的火紅狐皮,攤在平臺之上。狐皮是空的,卻保持著某種姿態——像一隻狐剛剛蜷睡,油亮,尾尖還微微卷曲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