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長安胭脂鋪》石榴靨(五)(1)

作者:橘月半·2個月前

“第二榴,今夜酉時來取。”胭脂娘子袖袍一揮,籽窖的景象開始模糊,冰壁上的笑靨漸漸淡去,“記住,煉期間,不得離開榴靨巷。巷中的‘籽鬼’們,已嚐到你的味道,它們會循著你的笑溫而來。”

阿榴被一甜風推出門外。回頭時,那扇黑暗之門已消失不見,眼前仍是倒懸空心石榴皮的巷口。胭脂霧漲的節奏已恢復正常,但皮出淡淡的暖,彷彿裡點燃了一盞小小的燈,“嗬嗬”的笑聲也變得低沉,如人在夢中囈語。

自己的左頰,那胭脂沒有褪去,反而隨著的呼吸,微微起伏。

第二夜,酉時。

長安城暮四合,西市華燈初上,竹聲、賣聲、酒肆的喧囂聲織在一起,熱鬧非凡。可榴靨巷周圍依舊空寂,彷彿熱鬧到這裡就被一道無形的牆隔絕了,只有倒懸的空心石榴皮,在暮中泛著詭異的胭脂澤,皮的霧氣漲得愈發緩慢,像是在積蓄力量。

酉時整,胭脂霧忽然停止漲,靜止了三息後,皮猛地一震,噴出一濃郁的酒香,那酒香醇厚,卻帶著一甜腥,吸肺腑,讓人頭暈目眩。香氣及巷壁,石榴皮牆再次蠕開來,出那扇悉的黑暗之門,門中央的冰石榴得愈發劇烈,籽芒閃爍不定。

阿榴踏其中。

這一次,籽窖的景象又有不同。窖中央的冰案旁,多了一方冰臺,臺上平放著一柄刀。那刀長七寸,寬僅一指,薄如蟬翼,通明如冰,唯有刀脊生著一排倒鉤,鉤孔細如髮,孔有胭脂緩緩流淌,似。刀未出鞘,卻自發地發出“嗡嗡”的鳴響,聲如萬千籽粒相撞,清脆中帶著一殺意。

胭脂娘子立於冰臺旁,那線在幽紅下泛著胭脂澤,的籽半臂上,冰蠶的石榴得愈發急促,籽蟲也變得躁不安,在中快速爬行。

“第二榴:新。”胭脂娘子的聲音比前一夜更冷,甜膩中帶著一決絕,“以此刀割你最疼的那。要割得深,見不見籽。若你發出半點聲響,便會前功盡棄,淪為這冰臺的祭品,你的笑機將永世被鎖在刀中,為我煉。”

阿榴緩步走到冰臺前,出手,握住了刀柄。刀柄冰涼刺骨,一寒意順著掌心,瞬間傳遍全,卻又在中途轉為熾熱,彷彿有一團火在的手臂中燃燒。凝視著刀,倒鉤孔的胭脂得愈發急促,孔中似乎有東西在蠕——那是無數細小的冰蟲,通明,唯有一對赤目,正順著孔壁爬,發出細微的“沙沙”聲。

最疼的那……

阿榴的目,落在了自己的左頰深。那是師父埋“籽種”的位置。十年前,師父以特製的冰針刺穿的頰,將包裹著笑機的籽種埋理深。過程極其痛苦,冰針的瞬間,覺自己的頰部像是被烈火灼燒,又像是被寒冰凍結,疼得抖,卻一聲未吭,只因師父說:“承千笑,先忍一灼。此種種下,你與籽同壽,亦與籽同寂。”

籽種離後,那個位置便留下了一個空。每夜滲出的滾燙,便是從空中滋生,那疼痛,比刀割更甚,比火燒更烈,是深骨髓的、日夜不休的煎熬。

阿榴反手,將刀尖對準了左頰的空

刀尖刺破皮的瞬間,一鑽心的劇痛傳來,阿榴渾,險些將刀扔在地上。那疼痛比往日更甚,彷彿有無數把小刀在同時切割的皮,又像是有無數籽蟲在啃噬的骨牙關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手中的刀,緩緩刺之中。

痛楚如水般湧來,不是銳利的刺痛,而是緩慢的、鈍重的、彷彿有東西從骨髓深被熔化的痛。眼前發黑,冷汗浸溼了羅,順著大流到地上,在冰面上凝細小的冰珠。死死咬住腥味在口腔中瀰漫,卻不肯發出半點聲響——不能輸,要找回自己的笑機,要還那些失靨者一個公道。

順著刀背,緩緩流下,流了倒鉤孔中。

詭異的是,並未滴落,反而被倒鉤孔吸。每吸一滴,孔的冰蟲便赤紅一分,刀的鳴響也愈發急促。越湧越多,漸漸在刀上凝一艘小舟的形狀——舟明如冰,舟卻有一道模糊的人影。

那是師父的影。

人影穿著尚食局靨的服飾,背對阿榴,正低頭榨取著什麼,前的玉碗中,盛著暗紅的靨膏,正是“千籽榴靨”的。阿榴想喊,想問問師父,當年為何要傳纏花;想問問他,是否知道的存在;想問問他,小籽如今在何方;想問問他,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今日的遭遇……

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就在這時,人影緩緩轉過來。阿榴的心跳驟然加速,看清了,人影的臉上,沒有五,只有一道細細的——和胭脂娘子一模一樣。

“嗡——”

鬢刀突然劇烈地震起來。倒鉤孔中迸出無數道胭脂的冰刺,刺穿了舟,人影瞬間破碎,化作漫天的霧。霧未散,反而凝聚在一起,被刀徹底吸收。整柄刀,瞬間變了明豔的胭脂,彷彿剛從熔爐中取出,卻又散發著甜膩的酒香,刀的冰蟲也停止了蠕,化為一道道赤的紋路,印在刀背上。

胭脂娘子出冰瓷般的左手,指尖輕輕到刀

“滋滋”的聲響中,刀上的被吸的指尖,順著手臂,蔓延到的籽半臂上,在半臂上暈開一片胭脂紋路,如晚霞映酒,得妖異。另一隻手,取出昨夜煉的“無靨”,將指尖的,緩緩注末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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