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們融樹幹,樹幹發出溫潤的澤;融枝葉,枝葉更加青翠滴;融花朵,花朵的愈發鮮活,香氣愈發清甜。當最後一個點樹心時,整株樹彷彿活了過來——不是樹木的生長,而是某種更深層的、靈魂般的甦醒。枝葉無風自,發出悅耳的沙沙聲,像是低語,又像是嘆息。花瓣飄落得更了,在空中旋轉,舞蹈,最後落在井裡,落在青石上,落在的髮間、肩頭、掌心。
雨不知何時停了。
天從雲層隙下來,照在天井裡。胭脂樹沐在中,每一片葉子都閃著晶瑩的水珠,每一朵花都著溫的澤。井水平靜如鏡,映著樹影、花影、雲影,還有怔怔站立的影。
站在樹下,捧著那朵胭脂花,許久沒有。
忘了自己是誰,從哪裡來,要到哪裡去。忘了前塵往事,忘了喜怒哀樂。可不覺得空虛,不覺得恐懼——因為眼前的世界太,得讓忘記了思考,忘記了言語,只想就這樣看著,看著這場雨後的新生。
許久,才低頭看手中的瓷盒。
盒蓋還開著,裡面的“無字妝”已經用完了,只剩下空空如也的瓷壁,在線下泛著溫潤的白。將盒子合上,小心地收進懷裡。然後轉,走出天井,穿過窄廊,回到前堂。
黑漆木門還開著,門外是煙羅巷,巷子裡積著雨水,倒映著剛剛放晴的天空。幾個行人匆匆走過,看見從胭脂鋪裡走出的,都投來好奇的目——這鋪子已經三年沒開過門了。
站在門檻,回頭看了一眼。
鋪子裡空的,紫檀妝臺靜默地立著,銅鏡映著天。那道深青布簾低垂,簾後約傳來水聲,是井水盪漾的聲音,還是雨水滴落的聲音,分不清。
踏出鋪子,反手帶上了門。
“吱呀”一聲,黑漆木門合攏,將那株胭脂樹、那口古井、那些空的妝臺,都關在了門後。
巷子裡的胭脂藤還在開花,香氣瀰漫。有子結伴來採花,看見從鋪子裡走出的,都好奇地打量。一個穿綠的年輕婦人走過來,笑著問:“小娘子也是來採花的?這鋪子……開門了?”
搖搖頭,又點點頭,最後只是微笑:“花很。”
“是啊,今年的花開得特別好。”綠婦人摘了一朵遞給,“帶回去做胭脂吧,可溫了。”
接過花,道了謝,繼續往巷口走。走得很慢,因為眼睛忙著看——看青石路面的積水倒映的雲影,看坊牆上斑駁的苔痕,看屋簷滴落的水珠,看行人裳的,看遠坊市飄起的炊煙。
一切都是新的,一切都是的。
走到巷口時,遇見了那幾個講古的婆婆。們還坐在石墩上,看見,都眯起了眼睛。
“喲,這姑娘眼生。”掉門牙的婆婆說,“從哪裡來呀?”
想了想,搖搖頭:“不記得了。”
“不記得了?”幾個婆婆對視一眼,白髮婆婆招招手,“來,坐這兒。剛下過雨,石墩溼,婆婆這兒有墊子。”
走過去坐下。婆婆們打量著,目在清澈的眼睛上停留良久。
“姑娘的眼睛真亮。”眼睛渾濁的婆婆說,“像剛洗過的星星。”
笑了,從懷裡掏出那個空瓷盒:“是一位娘子送我的。說,這能讓我看見。”
婆婆們接過瓷盒,流著盒蓋上的花紋。掉門牙的婆婆用手指挲著那朵五瓣花,忽然嘆了口氣:“終於……還是走了。”
“誰?”問。
“胭脂娘子。”白髮婆婆向巷底,目悠遠,“守著那口井,守了三年。如今守滿了,該走了。”
順著的目去。巷底那扇黑漆木門閉著,門上爬滿了胭脂藤,開滿了胭脂花。在雨後初晴的天裡,那一片緋紅溫得讓人想落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