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的雪，是在貞觀十七年的冬月落下來的。
細碎的雪沫子飄了整整一夜，把崇業坊的梁國公府裹上了一層素白的銀霜。府的暖閣裡，地龍燒得正旺，炭火燒得噼啪作響，驅散了窗外的寒意，卻驅不散滿室的喜氣。
林硯坐在案前，手裡著李世民親筆賜下的婚書，指尖輕輕拂過上面 “林硯”“蘇清沅” 兩個名字，角的笑意怎麼也不下去。
從甘殿接下賜婚聖旨，己經過去了三日。
那日他從皇宮出來，沒有回史臺，徑首去了蘇府。蘇長文己經接到了李世民的親筆手諭，從嶺南流放地回京的路上，就收到了平反昭雪的聖旨，還有皇帝為兒賜婚的訊息。
初見蘇長文時，這位歷經磨難的江南巡察使，雖鬢角染了風霜，一布洗得發白，卻依舊脊背首，風骨凜然。見到林硯，他沒有擺未來岳丈的架子，反而對著林硯深深一拜，謝他為蘇家洗雪沉冤，救了蘇家滿門。
那日在蘇府的花廳裡，蘇長文和他談了整整一個下午，從江南的民生疾苦，到朝堂的波譎雲詭，再到均田制的推行困境，越談越覺得，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史大夫，不僅有不畏強權的風骨，更有經世濟民的才略，把兒託付給他，是蘇家這輩子最幸運的事。
而他再見蘇清沅時，子褪去了往日里為父冤的繃與忐忑，一月白的襦，站在廊下的梅花樹旁，雪落在的髮梢，眉眼彎彎，眼裡盛著溫的，撞得他心頭一跳。
沒有太多的甜言語，他只對著鄭重承諾：“清沅，此生我定不負你。一生一世一雙人，絕無二心。”
而紅著臉，輕輕頷首，指尖絞著角，輕聲回了一句：“清沅此生，唯君是從。”
三六聘，皇家賜婚，流程走得順順利利。婚期定在了來年開春，二月初二，龍抬頭的好日子。
“大夫，蘇府派人送來了東西，說是姑娘親手給您做的狐裘。”
門外傳來親衛的聲音，打斷了林硯的思緒。他抬起頭，就見門房捧著一件玄的狐裘走了進來，狐裘用的是最上等的北極狐皮，鋒油亮，手生暖，領口和袖口繡著暗紋的雲雷紋，針腳細，一看就知道是費了極大的心思。
林硯手接過狐裘，指尖過細的針腳，心裡暖得一塌糊塗。他知道，蘇清沅自小在江南長大，不擅紅，為了做這件狐裘，熬了好幾個通宵，手指都被針扎破了好幾，卻不肯讓下人幫忙，非要親手做完。
“備車，去蘇府。” 林硯起，把狐裘仔細收好，笑著吩咐道。
“喏。”
馬車碾過積雪的街道，穩穩地停在了蘇府門前。門房見是林硯的馬車，趕笑著迎了上來，躬行禮：“姑爺來了，老爺和姑娘正在花廳裡呢，快請進。”
一句 “姑爺”，得林硯心頭一暖，也讓他愈發真切地到，自己在這個陌生的貞觀盛世，終於要有一個真正的家了。
走進府裡，穿過抄手遊廊，就看到花廳裡，蘇清沅正坐在案前，低頭整理著江南的輿圖，案上攤著麻麻的紙卷，都是這些年收集的江南世家的資料。聽到腳步聲，抬起頭，看到走進來的林硯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，起斂衽行禮：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來看看你。” 林硯笑著走上前，看著指尖還著的傷藥，心裡一疼，手握住的手，“不是說了，別再熬通宵做這些了？手都扎破了，也不知道心疼自己。”
蘇清沅的臉頰瞬間紅了，想把手回來，卻被他握得的，只能小聲道：“不過是一點小傷，不礙事的。你開春就要去江南查案，那些世家盤錯節，兇險得很，我多整理一些資料，你到了江南，也能走些彎路。”
說著，拉著林硯走到案前，指著攤開的輿圖，一條條給他講解：“你看，江南七世家，以吳郡陸氏、會稽虞氏為首，他們的祖宅、田產、私港，都在這些地方。還有他們和海外商隊走私的路線，我都標出來了，這些年他們走私，全靠這些私港。還有他們在各州府安的門生故吏，我也整理了名冊，都在這裡。”
林硯看著案上整理得清清楚楚的資料，從世家的田產分佈，到走私路線，再到場關係網，樁樁件件，細緻微。他心裡清楚，這些東西，是蘇清沅用三年的時間，冒著生命危險，一點點收集起來的，是江南世家的命脈所在。
他手把攬進懷裡，下抵在的發頂，聲音溫又鄭重：“清沅，有你在，真好。”
蘇清沅的子瞬間僵住，臉頰紅得像的柿子，埋在他的懷裡，連耳朵尖都紅了，卻沒有推開他，只是輕輕環住了他的腰，小聲道：“能幫到你，就好。”
兩人依偎在暖融融的花廳裡，窗外的雪越下越大，屋卻滿是溫馨。林硯給講著朝堂上的趣事，給說著江南的風土人，偶爾相視一笑，眼底的意，藏都藏不住。
就在這時，蘇長文快步走了進來，看到相擁的兩人，輕咳了一聲，臉上卻帶著笑意。林硯和蘇清沅趕分開，蘇清沅紅著臉躲到了一旁，林硯也有些不好意思，躬行禮：“岳丈大人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年輕人的事，我不摻和。” 蘇長文擺了擺手，臉上的笑意散去，多了幾分凝重，“林硯，剛收到江南傳來的訊息，吳郡陸氏、會稽虞氏這些世家，己經開始作了。他們把名下的田產，大量轉移到了旁支、佃戶的名下，銷燬了近十年的賬冊，還把走私的私港封了，看來是知道你要去江南，提前做好了準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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