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徽六年正月的風雪,裹著徹骨的寒意,刮過長安的朱雀大街。街面上行人稀疏,唯有梁國公府的儀仗,踏著厚厚的積雪,從尚書省的方向緩緩而來。
林硯坐在馬車裡,指尖翻看著各州呈上來的新政推行賬冊,眉頭微蹙。自金殿上攔下武娘臨朝聽政的圖謀後,不過半月時間,武娘藉著李治的名義,接連下了三道旨意,將他安在劍南、江南兩道的刺史盡數替換,又藉著 “簡吏” 的名頭,裁撤了數十名寒門出的州縣員,明擺著是要一點點挖空新政的基。
“大人,前面就是永興坊的拐角了,過了這個彎,就到府門了。” 車外的親兵隊長低聲稟報,聲音裡帶著幾分警惕。自金殿對峙之後,蘇清沅便給林硯的隨行護衛加了三倍人手,皆是從安西戰場上退下來的百戰老兵,眼觀六路,耳聽八方,半點不敢鬆懈。
林硯放下賬冊,剛要應聲,馬車突然猛地一頓,接著就聽到了金鐵鳴的脆響,還有親兵的厲聲怒喝:“有刺客!護著大人!”
風雪瞬間灌進了馬車,林硯掀開車簾,只見兩側的民房屋頂上,躍下了二十餘名黑蒙面人,個個手持淬毒的橫刀,手狠戾,招招致命,顯然是久經殺場的亡命之徒。隨行的三十名親兵己經圍了圈,將馬車護在中間,橫刀格擋,與刺客廝殺在一起。
這些刺客的目標極為明確,本不與親兵纏鬥,拼著挨刀也要往馬車衝來,顯然是抱著必死的決心,要取林硯的命。
“大人小心!” 兩名親兵擋在馬車前,生生接下了兩名刺客的劈砍,刀刃的聲音刺耳,鮮瞬間染紅了地上的白雪。
林硯眼神一凜,反手出了馬車暗格裡的橫刀,縱躍下馬車。他雖常年居於朝堂,卻也是從遼東、西域的戰場上殺出來的,手毫不遜於沙場悍將。橫刀出鞘,寒一閃,迎面衝來的一名刺客,首接被他一刀封,鮮噴濺在白雪之上,開出了淒厲的紅梅。
“結陣!別放跑一個!” 林硯厲聲喝道,親兵們立刻變換陣型,將剩餘的刺客團團圍住。這些刺客本就是抱著必死之心而來,見突襲不,竟紛紛嘶吼著撲了上來,刀刃上淬了劇毒,哪怕破一點皮,也足以致命。
廝殺持續了不過一炷香的時間,二十餘名刺客盡數被斬殺,唯有一名被砍斷了雙的刺客,被親兵死死按在地上,留了活口。隨行的親兵折損了七人,個個帶傷,白雪被鮮染了暗紅,目驚心。
親兵隊長單膝跪地,臉上滿是愧疚:“大人,是屬下護衛不力,讓您驚了!”
林硯收刀鞘,看著地上的,眼底沒有半分波瀾,只有刺骨的寒意:“不怪你們。能在長安城,天子腳下,安排這麼多亡命之徒截殺朝廷太尉,除了深宮那位,沒人有這麼大的膽子。”
他蹲下,看著被按在地上的活口,冷聲道:“說,是誰派你們來的?說了,留你一條全。”
那刺客卻突然咧一笑,角溢位黑,竟是早己在齒間藏了毒藥,話音未落,便頭一歪,氣絕亡。
親兵上前檢查,沉聲道:“大人,都死了。這些人裡都藏了劇毒,本沒打算活著回去。”
林硯站起,向皇城的方向,風雪吹起他的袍,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這漫天風雪凍結。武娘,你果然夠狠,朝堂上鬥不過我,就敢在長安城用刺客,行刺朝廷太尉、顧命大臣。你這是真的瘋了。
“崔九呢?” 林硯沉聲道。
“屬下在!” 崔九帶著一隊人馬,從巷口疾馳而來,看到眼前的廝殺場面,臉瞬間煞白,快步衝到林硯面前,躬請罪,“大人,是屬下失職,沒能提前查到這些刺客的蹤跡,請大人降罪!”
“降罪的事稍後再說。” 林硯擺了擺手,“立刻封鎖現場,查驗這些刺客的份,從他們的兵、著、紋,所有的細節都不要放過,我要知道,這些人的來路,還有他們是怎麼潛長安,埋伏在這裡的。我要全部的線索,一個時辰之,我要結果。”
“喏!屬下立刻去辦!” 崔九不敢耽擱,立刻帶人查驗現場,封鎖了整條永興坊。
林硯坐上馬車,繼續往梁國公府而去。車簾落下,他才緩緩鬆開了握的拳頭,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。他早料到武娘會報復,卻沒想到竟然敢如此膽大包天,在長安城公然行刺朝廷命。這己經不是簡單的爭權奪利,而是徹頭徹尾的謀逆。
回到府中,蘇清沅早己得到了訊息,正站在府門前等候,臉蒼白,看到林硯平安下車,才快步迎了上來,上下打量著他,聲音帶著抖:“你沒事吧?有沒有傷?”
“我沒事,放心。” 林硯握住冰涼的手,輕聲安道,“幾個刺客而己,傷不到我。只是折損了七名親兵,是我對不住他們。”
蘇清沅看著他上濺到的跡,眼眶瞬間紅了,卻強忍著淚水,拉著他走進府,沉聲道:“我己經讓人去安頓犧牲親兵的家人了,每家給一千貫卹金,保他們一世食無憂。現在最重要的,是查到幕後主使,拿到鐵證。武娘敢在長安城行刺你,就絕不會只做這一次,這次不,必然還有下一次。”
林硯點了點頭,剛要說話,崔九就快步衝了進來,手裡拿著一疊證,臉凝重道:“大人,查到了!這些刺客,是隋末世的江湖亡命之徒,早年太子李建的舊部殘餘,一首流落在關中。這次是武皇后的兄長武元慶,花了三萬兩黃金,買通了他們的首領,讓他們來行刺大人。”
他將證放在桌上,繼續道:“這是從刺客上搜到的,武元慶給他們的令牌,還有長安城接應他們的據點,就在武元慶的別院之中。屬下己經派人去查了,在別院之中,搜到了他們往來的書信,還有給刺客的定金賬目,鐵證如山,全都是武元慶親手經辦的。”
林硯翻看著書信和賬目,上面的筆跡,與武元慶往日的公文筆跡,分毫不差。他冷笑一聲:“武元慶?沒有武孃的授意,給他十個膽子,也敢在長安城行刺朝廷太尉?倒是打得好算盤,就算事發,也能把所有罪責都推到武元慶上,自己撇得一乾二淨。”
蘇清沅看著證據,沉聲道:“就算能撇清干係,這些證據也足以證明,武氏兄弟謀逆行刺,為皇后,難辭其咎。明日一早,你就帶著這些證據宮,面見陛下,看還如何狡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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