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,那二十名“護衛”依舊像釘子般站著,日夜換,從不鬆懈。
他抬頭了天,又屈指算了算日子。
“快了……”他低聲自語,灰白的眉下,眼神深邃,“陛下東巡,按日程……也該準備迴鑾了。”
他轉回到書案前,鋪開一張白紙,提筆蘸墨,卻遲遲沒有落下。
這些日子,他被困在這方寸之地,對外界訊息所知有限。
但憑藉多年政壇沉浮的嗅覺,他能覺到,長安的天已經變了。
太子的手段之酷烈,作之迅猛,遠超他想象。
門蔭被廢,士族遭劫,科舉驟開,軍隊整肅……
一樁樁,一件件,都是在掘某些百年基。
太子這是不給自己留後路,也不給任何人留轉圜的餘地。
“終究……是太急了。”房玄齡輕嘆一聲,筆尖懸停,“年意氣,銳不可當。卻不知剛極易折。”
他彷彿已經看到,陛下鑾駕回京那日,這看似鐵板一塊的長安,將會掀起何等驚濤駭浪。
積的怒火,損的利益,惶惶的人心……都會在那一刻找到宣洩的出口。
而太子,將如何應對真正的天威?
房玄齡搖了搖頭,臉上並無多擔憂,反而有一複雜難明的釋然。
“也好。”他最終沒有寫下任何東西,將筆擱回筆山,“這潭水,是該好好攪一攪了。只是不知最後,浮上來的是龍,還是……”
他向方向,未盡之言消散在寂靜裡。
有期待,有憂,但唯獨沒有恐懼。因為他相信,只要那個人回來,這棋盤,就還是那個人說了算。
天牢,最深。
這裡溼暗,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絕的氣息。
長孫無忌靠坐在冰冷的石牆邊,上華貴的紫袍早已髒汙不堪,頭髮散,但一雙眼睛,在黑暗中卻亮得瘮人。
他沒有像其他囚犯那樣哀嚎或麻木,只是靜靜地坐著,像一頭被困在陷阱裡,卻依舊磨著爪牙的老狼。
“咯吱——”牢門外傳來送飯的聲響,一碗看不清容的糊狀被推進來。
長孫無忌看都沒看。
送飯的獄卒低聲快速說了一句:“國公,外頭……幾位家主都被請進刑部了,家裡……抄了。”
長孫無忌幾不可查地一震,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裡面是滔天的恨意和冰涼的嘲諷。
“好,好一個太子殿下。”他聲音嘶啞,幾乎是從嚨裡出來,“手段夠狠,心夠黑。這是要趕盡殺絕啊。”
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,笑聲在空的牢房裡迴盪,顯得有些詭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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