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他押回。”朱瀚沉聲，“掌櫃，你把阿旺帶來。別怕，他若無心害人，自有別說得清。”
掌櫃連聲應，轉就跑。
朱瀚俯，看了看摔碎的泥壺碎片，指腹一抹，抹出粘。
他低聲道：“蜂蠟裹薄荷、陳皮與醋，點火不燃，落地即散。手法不。”
子趕來接應，一眼看見碎片，咂舌：“這是要把我們校場的嗅辨法攪渾。”
“攪不渾。”朱瀚淡淡，“攪渾一時，攪不渾十回。回去把這法也講給百姓聽，他們別怕怪味，怕的還是‘假香’。”
說話間，掌櫃帶著阿旺回了，阿旺滿臉慚，撲通跪地：
“王爺！小的罪該萬死！那是昨夜有人放在我門口，說是掌櫃吩咐的‘提香’，我不敢用，就收在櫃下，沒敢說。
今晨又有人來敲門，讓我把塞到兩家舊藥裡，說‘順手’，我沒敢幹，可心裡——心裡慌，就把鑰匙讓掌櫃拿了，自己躲庫房。”
“那人什麼模樣？”朱瀚問。
阿旺猶豫著，抬頭看看掌櫃，嚥了口唾沫：“個子不高，圓臉，說話拖尾音，手指頭上有油泥，像常印泥的人。”
子眼神一閃：“像印房的人？”
“未必。”朱瀚搖頭，“也可能是文房、印坊打道的常客。把他畫出來。”
阿旺支支吾吾說了幾句，子不一會兒勾出一個圓臉短頜、手指厚繭的側影。
朱瀚收好，吩咐：“回校場。”
回到校場時，印房已搬了半邊桌到棚下，幾方公印靜靜臥在印墊上，印泥分兩盆擺著，司吏坐，旁邊設一張“驗章桌”，那名年輕書吏正低頭比對文，額角細汗滲出來，卻沒抖手。
看見朱瀚，他站起，抬手一拱：“王爺。”
“坐。”朱瀚淡聲，“你今天寫了幾張換藥憑？”
“一百九十三張。”書吏頭了，“字都寫正了。”
朱瀚點頭，目掠過棚邊。
溫梨在另一角，一盞茶一盞茶地續，壺裡不再加香，只是清水泡茶，茶淡，熱氣好。
見他看過來，略一點首，又收回目，像一枝安靜的燈芯。
就在此時，校場另一端忽傳一陣，有人喊：“火！火！後棚的灶火竄起來了！”
子“嗖”地拔，朱瀚更快，臺而下，三步兩步掠到後棚。
灶邊火舌直竄棚頂，柴堆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混了幾塊塗了油的布條，火一遇上就瘋長。
幾名鄉民慌得團團轉，不知該往哪裡澆水。
“別潑！”朱瀚一聲斷喝，“拉空地，推開灶邊一尺——”
他踢倒旁邊一隻沙桶，砂土嘩地蓋上去，火勢被住一半，又讓人去抓幾張門板上，火封在板底，不著風，很快只剩嗆人的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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