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影子”最終還是站了起來。
不是因為命令。
也不是因為源自本能的恐懼。
而是因為掌心那瓶水的冰涼，和那塊已經被他手心滾燙的溫度融化開的巧克力，傳來的黏膩。
那甜膩的氣息，像一把鑰匙，蠻橫地撬開了他塵封二十年的記憶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殺人後，躲在巷子裡，抖著吃掉了一塊同樣味道的巧克力，試圖用那虛假的甜來制嚨裡的腥。
腥與甜。
罪惡與純真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雕玉琢、不染塵埃的小人兒。
正仰著那張純淨無暇的小臉，對自己出一個乾淨得像崑崙山巔初雪的笑容。
在那笑容面前，“影子”覺自己靈魂深所有在與火中滋生的暗、骯髒、扭曲的角落，都被一道溫暖而聖潔的芒，毫無保留地照亮了。
他，這個在黑暗中行走了半生，視人命如草芥的男人，第一次，到了無地自容的愧。
他緩緩地，用那隻沾滿了巧克力糖漿和無辜者鮮的手，摘下了自己的戰頭盔。
出一張飽經風霜、佈滿猙獰傷疤的臉。
在過去的二十年裡，這張臉曾讓無數敵人聞風喪膽。
但此刻，這張臉上，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深深的自我厭惡。
然後，他用一種他自己都覺得無比陌生的、笨拙而又鄭重的姿勢，在一聲清脆的戰甲撞聲中，單膝跪地。
向著眼前這個小孩，低下了他那顆從未對任何神明、任何權力低下的，高傲的頭顱。
這不是弱者的臣服。
這是，一個罪人，在神面前，遲來的懺悔。
他後的隊員們，看著他們如同信仰圖騰般的隊長做出了這樣的舉，先是愕然，隨即也明悟了什麼。
他們一個接一個地，效仿著他的作。
扔掉武，摘下頭盔。
伴隨著一陣稀里嘩啦的金屬撞聲，莊重地單膝跪地。
他們，用這種戰士所能表達的、最謙卑的方式，向這個給予了他們尊嚴和寬恕的小孩，表達了他們最崇高，也最沉重的敬意。
江楓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。
他沒有阻止，也無需阻止。
他知道，小兕子用自己獨有的方式，兵不刃地，結束了這場本該流河的衝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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