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七,活結束後的第一天。
林悠悠讓大家睡到自然醒,自己卻天剛亮就醒了。躺在床上翻來覆去,腦子裡糟糟的,索不睡了。披了件外下樓,推開店門。
店裡空的,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。貨架空了一半,那些擺得整整齊齊的牙刷、牙膏、刷子,被買走了七七八八。驗區的桌子歪了,不知道是誰的。地上還有沒掃乾淨的腳印,麻麻的,踩得七八糟。
林悠悠站在店中央,轉了一圈,忽然笑了一下。累歸累,但這糟糟的樣子,看著還順眼。
沒急著收拾,搬了個小凳子在門口坐下。清晨的風有點涼。街上還沒什麼人,桂花樹還在那兒站著,葉子綠油油的。
巳時,人陸續來了。
阿福進門時還打著哈欠,眼睛眯一條,腳底下像踩著棉花。
他問:“師孃,您怎麼起這麼早?”
林悠悠站起來,說:“睡不著。困就再去睡會兒。”
阿福擺擺手:“不睡了。睡多了更累。”
小川跟著進來,眼皮腫著,眼睛都睜不開。
阿福湊過去看,問道:“你這眼睛怎麼了?”
小川著眼睛說:“昨晚回去睡不著,翻來覆去折騰。好不容易睡著了,做夢還在賣刷子,被人追著問價。”
阿福樂了。
翠娘走得慢,一瘸一拐的。
林悠悠趕過去扶,問道:“怎麼了?”
翠娘扶著門框說:“站腫了。沒事兒,歇歇就好。”
柳娘子最後一個到,進門就往櫃檯邊的椅子上一坐,半天沒。靠著椅背,仰著頭,說:“這輩子沒這麼累過。我年輕時在綢緞莊站櫃,一站一天,也沒這三天累。”
大家互相看著對方狼狽的樣子。阿福的眼睛睜不開,小川的眼皮腫著,翠娘瘸著,柳娘子癱在椅子上。
忽然有人笑了一聲,然後大家都笑了。笑著笑著,阿福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林悠悠拍了拍手,宣佈:“今天不營業,關門休整一天。”
這是開店以來第一次正式放假。
阿福愣了一下,問道:“真不開了?”
林悠悠點頭:“真不開了。誰要是還來買,就說賣完了,下次請早。”
小川打了個哈欠,說:“那我回去睡覺了。”
林悠悠揮揮手:“去吧。”
翠娘挪了挪子,說:“我就坐著,不想。”
林悠悠應道:“行,坐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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