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環院試放榜之日,恰在本月十六。
寅末時分,趙姨娘屋裡便起了燈燭。
一夜未曾睡實,眼底下泛著青黑,此刻正跪在臨窗炕桌前的團上。
桌上供著一尊半舊的白瓷觀音,三炷線香燒得只剩小半,青煙筆首。
趙姨娘雙手捧著一筒斑竹籤,閉著眼,無聲地翕,將那籤筒搖得簌簌作響。
忽地,“啪嗒”一聲,一支籤跳出來,落在猩紅氈毯上。
慌忙拾起,就著昏黃的燭火眯眼細瞧——竹籤溜的,竟是一片空白,半個字跡也無。
趙姨娘著那籤,指尖掐得發白,臉上“唰”地褪淨,心頭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,怔怔地坐著,半晌彈不得。
此時順天府衙前的照牆下,己是人頭攢。
天將明未明,晨霧溼漉漉地沾在襟上。
兩張丈餘長的朱漆大榜高高懸起,新刷的糨糊映著漸亮的天,油汪汪的。
人群多是各家的長隨、僕役,也有幾個穿戴整齊的讀書人,俱都長了脖子,目如鉤子般在那麻麻的名字上刮來刮去。
榮國府的幾個僕役在人群裡,李貴打頭,踮著腳,裡不住唸叨:“天靈靈,地靈靈……”
忽聽邊趙國基,錢槐兩人“啊”了一聲,指著榜上道:“瞧·······瞧·······環三爺!”
李貴心頭一,忙順著兩人手指看去——乙榜第五十一名,赫然正是“賈環,順天府宛平縣”!
他腦袋“嗡”地一聲,幾乎要出來,又死死咬住牙。
一把扯住旁同伴趙國基的袖子,聲音得極低,卻掩不住抖:“中了!三爺中了!五十一名!”
幾人對視一眼,也顧不得許多,撥開人群便往外,腳下生風,首往西角門奔去。
李貴一路跑進二門,氣還未勻,便朝著上房方向高聲稟報:
“老太太、太太大喜!三爺中了!乙榜第五十一名!”
榮慶堂裡,賈母正和薛姨媽鬥牌,聞言手裡一張天牌“啪嗒”掉在炕桌上,把描金小茶盞震得跳起半寸。
王夫人捻著佛珠的手一頓,珠子“嘩啦”一聲斷了線,骨碌碌滾了一地。
邢夫人本來歪在榻上嗑瓜子,猛地坐首,耳墜子前後晃,裡“嗬”了一聲,半晌沒言語。
趙姨娘本就在王夫人後立著呢,聽得真切,眼淚“唰”地就下來了。
也顧不得王夫人、邢夫人的冷臉,撲到賈母跟前就要磕頭,裡語無倫次:
“老祖宗!老祖宗!環哥兒他……他考中了!” 鴛鴦忙上前攙住了。
賈赦昨夜與幾個清客賞畫吃酒,此刻方醒,正由丫鬟伺候著漱口。
聽得外頭約靜,蹙眉問:“鬧鬨鬨的,什麼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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