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連詩寫字這些事,原也不是你我的本分。
男人們讀書明理,為的是輔國治民——這才是正途。
只是如今這般人竟見,多的是讀了書反更壞了的。
這是書誤了他,他也辜負了書。
倒不如耕種買賣,還些禍害。
你我只該專心針黹紡織才是,偏又認得幾個字;
既認得了,揀那正經的看也罷,最怕見了雜書,移了,可就難救了。”
一席話娓娓道來,黛玉只垂首聽著,指尖挲著茶盞上的纏枝蓮紋,心下暗服,輕輕應了個“是”字。
忽見素雲掀簾進來,笑道:“我們請二位姑娘去稻香村,有要事商議呢。
二姑娘、三姑娘、西姑娘、史姑娘並寶二爺都在那兒候著了。”
寶釵抬眸:“又是什麼事?”黛玉己起:“咱們去了便知。”二人遂一同往稻香村來。
果見眾人都在李紈房中。李紈見他倆來了,笑道:“社還沒起,倒先有的了——西丫頭要告一年的假呢!”
黛玉抿一笑:“這必是老太太昨兒一句話惹出來的。
說要我們畫什麼園子圖,可不正合了的意,樂得告假了。”
探春也笑:“也怪不得老太太,原是劉姥姥那句話引出來的。”
黛玉眼波流轉,接道:“正是呢。都是一句話——是哪一門子的姥姥?我就不畫。
依我說,首是個‘母蝗蟲’便了!”說得眾人都笑起來。
寶釵指著黛玉笑道:“天下的話,到了丫頭裡也算說到盡頭了。
虧得丫頭識字不多,不過市井取笑罷了;
偏顰兒這張促狹,竟用《春秋》筆法,把市俗話刪繁就簡,再潤出個比方來,一句是一句。
這‘母蝗蟲’三個字,把昨兒那番景象全勾出來了。虧想得這般快!”
眾人聽了,皆笑道:“寶姐姐這一註解,也不在二人之下了。”
湘雲忽然想起什麼,轉向黛玉笑道:“林姐姐,要論畫,你可是我們裡頭獨一份學過西洋筆法的。
老太太既要畫園子,你怎麼倒躲清閒,只推給西妹妹?”
探春也點頭道:“正是呢。論理,顰兒你合該也出一份力才是。”
黛玉輕輕搖頭,“你們快別提了,正因略知道些西洋畫的皮,才更不敢攬這事。”
眾人一怔,連寶釵也投來詢問的目。黛玉接著道:
西洋畫法,講究個“遠近有致,高低顯”,能將山水人、亭臺花鳥,一一如對鏡照影般摹於素紙之上,竟似活的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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