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環對於府裡之事,向來是冷眼旁觀。
不管是薛科,邢岫煙之婚事,還是寶玉的痴病。
他在意的,不過是黛玉,寶玉的康健就好。
這位二哥的痴,他算是又一次領教了。
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熾熱,像野火燒起來便不顧一切,能溫暖人,也能灼傷人。
而林姐姐那邊,恰似一捧最潔淨也最脆弱的雪,既要那一點暖意,又最怕被這熾熱灼傷、融化。
他來到紅樓世界,也算盡力了。
沒做任何對寶玉不利的事,對林姐姐更是極盡照顧。
他能做的,大約也就止步於此。
心病還須心藥醫,那“心藥”握在黛玉自己手裡。
至於這局棋最終會走向何方,是否終究逃不過那“原本潔來還潔去”的宿命,他賈環,一個此世間的異數,一個冷眼旁觀的庶子,又能改變多?
他來到這裡,自有他要行的路,要破的局,那路與局,在海外濤聲裡,在未定的風雲中,不在大觀園這緻而哀婉的圍城之。
賈環每日往劉愈求學,看似勤勉不輟,實則另有一番計較。
那科舉功名,於旁人或是青雲之階,在他眼中,卻不過是世降臨時的虛飾罷了。
每日里青燈黃卷、執經問難,無非是做給政老爺併合府上下看的幌子。
他心中所謀,早越過了榮寧兩府的硃紅大門,順著京城運河的水脈一路向東,首投向那煙波浩渺——三足鼎立的海上棋局,方是他真正落子的天地。
大護國寺西街“松竹齋”,劉愈從夾襖取出一封譯畢的信,聲音得極低:“三爺,天津那邊,黃漢遞訊息來了。”
賈環接過細瞧,黃漢稟報的皆是尋常事務
:如何藉著賈雨村批下的“採辦河工急用雜料”關防文書,如何趁漕船南返之便,將生鐵、銅、硝石、硫磺等,混在正經糧械之中夾帶出去。
數目、割的暗碼頭、經手的幾個關鍵人,一一列得分明。
這些件兒,便如無聲的溪流,正藉著黃漢這條暗渠,悄沒聲兒地匯陳覆在東南經營的那片海里。
諸事順遂,未見紕。
賈環的目緩緩掃過,心下稍定。
正要合上信紙,卻見末尾另起了一行、比前文更凝些:
“……另有一樁小事,本不敢瑣清聽。
然小人愚見,或有一線之微用,不敢自專。
近日盤查庫中廢舊軍,見有三支鳥槍,形制古怪,迥異於我朝常見之火繩槍。
其機括竟是以燧石擊發,免了火繩之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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