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班車的汽笛聲剛落，排程臺前的圖紙還攤在桌上，趙峰正用紅筆圈出新升級的路段。窗外風漸起，吹得紙頁邊緣微微翹起，他手按住，目仍停在軌道走向上。遠南廣場的燈柱一盞接一盞亮起，照著空曠的水泥地，像一條延出去的路。
不到半小時前，三輛滿載砂石的磁浮貨運車連續駛過主環線，全程無故障。訊息傳得比車還快。傍晚時分，基地東門崗哨送來報告：有兩支外來的隊伍在邊界等候，說是專程來看“能跑無聲火車的地方”。
趙峰放下筆，把圖紙摺好塞進資料夾。他走出排程室，天己經黑，風裡帶著沙粒，打在臉上有些刺。東門會客區搭了個簡易棚子，兩名穿著舊工裝的男人坐在摺疊椅上，腳邊放著兩個帆布包，神拘謹。守衛站在五米外，沒有靠近，也沒攔著。
“我們是北屯聚落的。”年紀稍大的那人站起來，聲音著，“聽說你們這兒修了鐵道，車不用燒油也能拉重貨？”
趙峰沒急著答，先看了眼他們腳上的鞋——磨損嚴重，但底紋清晰，走的不是荒野爛路。他又掃過那兩個包，帆布補過幾，但扎得結實，不像臨時拼湊的行李。
“親眼見過，才信。”趙峰說。
另一人連忙點頭：“今早在山坡上看見了。三趟車，一趟比一趟快，都沒冒煙，也沒停。”
趙峰嗯了一聲，轉對守衛說：“去報組，把最近三個月的通行記錄調出來，標一下北屯的易頻次。”
守衛應聲離開。棚子裡安靜下來。風從側面灌進來，吹得帆布啪啪響。年長那人了手，又放下，像是怕顯得太張。
“我們那兒也有幾臺老柴油機車，修了多年，跑不遠，油耗大。”他說，“要是……能看看你們的路怎麼鋪的，也許能學點東西。”
趙峰盯著他：“你們拿什麼換？”
“糧。”那人立刻說，“春糧剛收完一半，還有窖藏的乾菜、醃。另外，我們有人會焊，有人懂電路，要是需要人手，可以出工。”
趙峰沒接話。他知道這些人看到的不只是車，而是背後的整套系統——軌道、供電、排程、維護。這些東西一旦放開，等於把命脈出去一半。可完全堵死，也不現實。基地擴建快，人力和原料都吃，單靠自己撿破爛、熔廢鐵，遲早卡脖子。
第二天上午，議事廳裡擺了張長桌。趙峰坐在主位，面前攤著一張地圖，上面用不同標出了己建、在建和規劃中的線路。牆上掛著一塊白板，寫著幾個字：**合作？風險？收益？**
陳曦的名字被提了一次。一名技人員彙報時說：“磁控系統己穩定執行七十二小時，訊號重新整理率達標，外部接不會影響主控。”王磊的資料也被引用——M-7合金的導磁率和強度經過十次測試，軌道承載能力有冗餘。周強改進的發機模型了外界觀察到效率提升的關鍵證據，有人提到“就是他們那種車，跑了三天沒壞”。
趙峰聽完，拿起筆，在地圖上畫了兩條虛線。
“我們可以讓兩條支線對外有限開放。”他說，“一條通北屯，一條通西嶺。車輛登記後才能進，每趟三斤糧或等值資，作為維護費。路線限定，不能隨意轉向，不能進工業區核心段。”
有人反對：“萬一他們技呢？拍照片，記結構？”
“拍得了外殼，拆不開核心。”趙峰說，“我們的控制系統是定製協議，軌道供電頻率也改了，他們抄不走。真想來，就不是合作了。”
又有人說：“要是他們路上出事，算誰的？”
“籤協議。”趙峰說，“出了問題，雙方派人查，責任共擔。路損毀了，一起修。”
討論持續了兩個多小時。最終，趙峰拍板：只與北屯和西嶺合作，前提是對方首領親自到場簽約，承諾不劫掠、不探、不帶武裝車輛線。
第三天中午，南廣場鋪上了紅毯，臨時防風棚搭了起來。天氣突變，上午還好好的，中午突然颳起沙塵，風捲著土粒砸在地上噼啪響。原定天舉行的儀式被迫移進棚。兩張桌子拼在一起，上面著玻璃板，底下是一份列印的協議書，條款簡潔：
1. 外部車輛經登記後可使用指定支線，限速三十，止超車；
2. 每趟運輸繳納維護費，形式為糧食、工或勞力；
3. 線路日常巡護由雙方共同承擔，發現損壞須及時上報；
4. 重大調整需三方會議協商決定。
北屯的首領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，臉曬得發黑，手上有老繭。西嶺來的人西十歲上下，穿著洗得發白的衝鋒，進門第一句話是：“我帶了二十袋土豆，先一個月的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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