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準沒說話，但心裡己經有了答案。
“給陳州發旨。”趙德芳轉，眼神銳利得像刀，“告訴包拯，放手去查，查清楚，查徹底。出了什麼事，朕給他兜著。”
“遵旨。”寇準轉要走，又被趙德芳住，“讓呼延丕顯調三千軍，秘進駐陳州附近。不用進城，等著就行。”
寇準的眉挑了挑，沒問為什麼，領旨去了。
趙德芳獨自站在書房裡，看著窗外的暮。他想起前世看過的宋史，包拯的傳記只有寥寥數百字，說他“立朝剛毅，貴戚宦為之斂手”。那時他總覺得，史書上的人離自己很遠。可現在，那個七歲就敢剛權貴的黑臉小子，好像就站在眼前。
“包拯，”他低聲自語，“你這把刀，朕磨好了。現在，就看你能不能砍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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旨到陳州那天晚上，包拯沒睡。他跪在簽押房裡，把報看了三遍，眼眶有點熱。他使勁眨了眨眼，把那點溼意回去，起鋪開一張白紙，開始寫判詞。
他寫得很慢，一筆一畫。寫到“龐昱強佔民田十七戶，死人命三條，按律當斬”時，筆尖頓了頓，墨在紙上暈開一小團，像滴沒掉下來的眼淚。他想起離家那日，爹蹲在門檻上艾草灸煙，到第三鍋時咳得彎下了腰，抓住他的手說：“黑子，京裡水深，淹死人不償命。”
他躬道：“爹，孩兒這就出門籌錢，只為給您購藥救命。這筆銀錢，孩兒定取它個清清白白。”
老父未語，只是一陣陣咳，那模樣似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似的。
包拯擱下筆，目落在硯臺裡那團濃黑的墨漬上，角卻悄然揚起一抹笑意。
三天後，陳州城門口搭了座臺子，臺上放著一口鍘刀。那是府衙的舊，刀刃缺了個口，鏽跡斑斑，但被連夜磨得鋥亮——磨刀的是個啞，磨完後比了個手勢，意思是“夠鍘三個”。
臺下滿了人，連城牆上的麻雀都被嚇飛了。龐昱被押上來時，還在罵，罵包拯，罵劉三，罵皇后沒本事，罵趙家瞎了眼。他的蟒袍早被了，只剩一白綢，頭髮散，臉上青一塊紫一塊——是被抓的時候掙扎，被差役打的。
“包拯！你瘋了！我是皇后的舅舅！你不能殺我！”
包拯持判詞肅立臺端，靜默片刻，隨後邁步走向龐昱。他無視周圍的喧譁，在對方面前緩緩停下，目平視，眼神里沒有毫波瀾。
“龐皇舅，十七戶良田被奪，三條人命喪於你手，私設公堂，草菅人命。”包拯語速平穩，每一個字都帶著法理的重量，“依大宋律法，判你斬刑。”
他靜靜看著對方，只問一句：“你還有何話可講？”
龐昱面如土，驚恐尖：“我是皇親國戚！我要見皇后！你敢我一汗試試！”
包拯聞言，忽然笑了，那一笑在黑臉上顯得格外冷：“我七歲養家，父病無醫，需錢買藥。難道因為你是皇親，這律法就能為你變通？”
話音落，他起邁步，首趨鍘刀之下。那棗木製的刀柄著一沉凝的煞氣，包拯雙手一握，沉肩發力，生生將刀柄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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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咔嚓！”
刀一閃，濺三尺。不是三尺，是噴出來的，像口被炸開的井，噴了包拯一。他的黑臉變了紅臉，只有那塊月牙白還是白的，像月亮落在海里。
臺下靜了一瞬，隨即發出震天的喊聲。有人跪，有人哭，有人喊“包青天”，還有人喊“萬歲”，被邊的人捂住了。
包拯站在臺上，看著臺下的百姓，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他使勁忍住，沒讓眼淚掉下來，但和汗混在一起流進眼睛裡，得疼。
“都起來吧。”他的聲音啞了，“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。這錢，掙得必須乾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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