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，最黑的時候。
朔州城裡，燈火通明。
不是節日的燈火，是戰前的燈火。
每一盞燈下，都坐著一個等待天亮的人。
等待天亮，等待廝殺，等待——等待活著，或者死去。
士兵們坐在各自的鋪位上，默默地拭武。
刀已經磨得雪亮，還在磨；弓弦已經了又，還在；箭矢已經數了又數，還在數。
沒有人說話，只有那些細碎的聲響——磨刀石刀鋒的沙沙聲，弓弦繃的吱吱聲，箭桿撞的咔噠聲。
這些聲音織在一起，如同一首無聲的戰歌，低迴在每一間營房裡。
一個老兵把刀舉到眼前，對著燈看了看刀刃。
刀鋒上有一道細小的缺口，是上次守城時砍在蠻子頭盔上崩的。
他嘆了口氣，繼續磨。磨幾下，停一停，把刀舉起來看一看，再磨。
那缺口一點點變淺，卻始終沒有完全消失，似一道刻在骨頭上的疤，磨掉了，痕跡還在。
旁邊的新兵看著他，學著他的樣子，也把刀舉起來看。
他的刀是新的，還沒見過，刀刃雪亮，亮得能照出他自己的臉。
那張臉年輕，眉眼還沒長開，上只有一層細細的絨。
他看著刀裡自己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有害怕，有迷茫，還有一點——他自己也說不清的什麼東西。
“哥，這刀......能殺人嗎？”
老兵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長，長得像一輩子。
“能。”他說，聲音糲，“刀不殺人，人殺人。”
新兵沉默。
他低下頭，繼續刀。
得很慢，很用力，彷彿要把刀刃上那個年輕的自己掉。
李肖郎走在他們中間。
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瘦弱的年了。
十六歲，穿著校尉的鎧甲，腰間挎著刀，一步一步走得很穩。
鎧甲是新發的，護心鏡得鋥亮，但邊角還有沒磨平的刺。
那些刺扎著他，讓他時刻記得，這副鎧甲還沒真正上過戰場。就像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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