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州節度使府東廂房,被改了戰時聯合指揮所。三間屋子打通,牆上掛滿了地圖,桌上堆滿了報。
信使日夜穿梭,有人從草原回來,有人往草原去,有人從京城回來,有人往京城去。靴子踩在青磚上,噠噠噠噠,從早響到晚。
曹沉站在地圖前,手裡拿著一份剛送到的報。草原主戰派集結兵力達六萬,但各部矛盾,指揮混。
他的手指在那些代表兵力的標記上慢慢過。六萬,聽著嚇人,但骨頭是散的。東邊的人不聽西邊的,西邊的人不聽北邊的,北邊的人連自己的人都管不住。
趙昆站在旁邊。“將軍,六萬人,就算是一群羊,也不好對付。”曹沉沒有回頭。“羊再多,也是羊。”
另一份報,康王妃在王庭安了五十名死士,計劃在忽必跋烈葬禮上刺殺親南派首領。
七個人的名字,寫在紙上一筆一劃,如同七把刀在桌上。李肖郎站在旁邊,臉鐵青。“將軍,這七個人——”
“保護起來。”曹沉打斷他,“讓圖安排。葬禮之前,把他們藏好。”
李肖郎點了點頭。“末將這就去辦。”
第三份報,從京城來。方清醒了,聯合清流反攻,說明主戰派與康王餘黨勾結的證據。
朝堂上吵一鍋粥,主戰派說方清是誣陷,方清說主戰派是叛國。新帝著,兩邊都不敢得罪。曹沉把報放下。
“方大人不容易。”他的聲音很輕。
第西份報,從草原深來。骨力的信,字跡潦草,寫得很急。“烏桓部八千騎兵己集結,三日後向王庭移,偽裝勤王軍。”曹沉把信摺好,塞進懷裡。趙昆看著他。“將軍,八千對六萬——”
曹沉搖了搖頭。“不是打。是震懾。骨力一,主戰派就要分兵防他。一分兵,力氣就散了。”
趙昆沒有再問。曹沉轉過,看著牆上那張巨大的地圖。他的手指從朔州劃到黑水河,從黑水河劃到王庭,從王庭劃到草原深。
“趙昆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率五千朔州軍陳兵邊境。只守不攻。”曹沉看著他,“嚇唬他們就行。別真打。”
趙昆單膝跪地。“末將領命。”他站起來,轉走了出去。
李肖郎的靖安隊銳是在夜裡出發的。二十個人,都穿著黑,蒙著臉,騎馬從北門出城,沿著黑水河北上。
馬蹄裹了布,踩在雪地上沒有聲音。他們是去配合圖保護忽必跋烈的。李肖郎騎在馬上,走在最前面。風很大,雪打在臉上,刀割一樣疼。他沒有停。
走到半夜,前面忽然傳來馬蹄聲。李肖郎抬起手,隊伍停下來。一個人從黑暗中衝出來,騎著一匹黑馬,渾是雪。是李肖郎派出去的探子。
“李頭兒,前面抓到一個信使。康王妃的人。”李肖郎的眼睛亮了。“人呢?”“在後面。”
信使被押上來。是個中年人,穿著一破舊的羊皮襖,臉上有傷,角掛著。李肖郎看著他。
“你是康王妃的人?”信使低著頭,不說話。李肖郎拔刀,刀尖抵在他咽上。“不說,死。”信使抬起頭,看著李肖郎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“我說。”
信是從信使懷裡搜出來的。紙很薄,字跡很。李肖郎湊著火摺子看,看完了,臉變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