韋貴妃遣人送來的禮和李承乾的回禮,漣漪尚未完全平息,更大的波瀾己接踵而至。
翌日午後,天的。東宮外傳來侍略顯尖細的唱喏聲:“越王殿下到——”
顯德殿,李承乾剛由侍扶著坐起,靠著引枕,上覆著錦被。聽到通報,他眼皮微抬,眸中掠過一極難察覺的冷意,隨即恢復平靜,甚至帶上些許恰到好的虛弱和疲憊。
殿門開,一個圓潤的影幾乎是“滾”了進來。
來人年約十五、六歲,材,穿著一極為合的親王常服,料子是上好的雲紋錦緞,腰間玉帶勒得有些,愈發顯出圓滾滾的腰。他麵皮白淨,眉眼與李世民有五六分相似,但了帝王的銳利威嚴,多了幾分養尊優的和與……一不易察覺的明。
“大兄!大兄啊!”李泰一進殿,視線落在李承乾纏著繃帶的和額角的傷疤上,腳步猛地一頓,眼圈幾乎是瞬間就紅了。他甩開試圖攙扶他的侍,踉蹌著走幾步撲到榻前,作之急切,以至於他圓胖的軀帶起一陣風,險些撞到旁邊的矮几。
“大兄!你怎麼……怎麼會傷這樣!我……我聽到訊息時,簡首不敢相信!”李泰的聲音帶著哭腔,臉上的因激而微微抖,他出乎乎的手,似乎想李承乾傷的,又像是怕疼了他,懸在半空,最後只抓住了榻邊垂下的錦緞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他仰著臉,淚水真的滾落下來,順著的臉頰下,滴在襟上,“看到大兄苦,我……我恨不得……恨不得是我替大兄了這罪過!老天不公,為何要讓大兄遭此磨難!”
他哭得真意切,涕淚橫流,任誰看了,都會覺得這是一個為兄長重傷而痛徹心扉的好弟弟。
李承乾靜靜地看著他表演,心中波瀾不驚,甚至有點想笑。前世,他也是被這副“赤誠”模樣騙了許久,首到阿孃去世後,才看清這張胖臉下藏的野心和冷酷算計。
此刻,在李承乾眼中,李泰頭頂彷彿飄著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大字,與那悲慼的表形荒誕的對比:“怎麼就沒被父皇打死呢?一了百了多好!省得我費這麼多心思!”
心裡這麼想著,李承乾面上卻出虛弱而的微笑,出手,輕輕拍了拍李泰抓錦緞的手背,聲音沙啞:“青雀,莫哭了。我這不是還好好的麼?醫說了,靜養些時日便能好,不妨事的。”
“怎能不妨事!”李泰聲音提高,帶著濃濃的鼻音,“傷筋骨一百天!大兄是儲君,系國本,如今……如今……”他像是說不下去,用袖子胡抹了把臉,噎著,“父皇也真是的,再怎麼生氣,也不能……不能下這麼重的手啊!大兄你也是,怎麼就不知躲一躲,讓那些奴婢們墊著也好啊!”
這話聽起來是心疼兄長,抱怨父親,實則句句都在往李承乾心口扎刀——提醒他儲君份損,暗示陛下對他己無父子之只有君臣之威,甚至暗指他邊侍從不得力。
李承乾心中冷笑,面上卻掠過一恰到好的黯然與忍,低聲道:“莫要胡說。是我不慎,前失儀,惹得陛下怒,罰也是應當。陛下……陛下也是為我好。”
“為大兄好?”李泰像是更激了,胖臉漲紅,“哪有這樣為兒子好的!陛下力能開八鈞弓,那……是能隨便往太子上招呼的嗎?大兄,你老實告訴我,是不是很疼?”他湊近了些,低了聲音,眼中滿是“關切”和“義憤”。
李承乾垂下眼簾,長長的睫遮住眸中緒,只是輕輕搖頭,聲音更顯疲憊:“青雀,我好多了。沒事兒,讓你擔心了!”
李泰仔細觀察著李承乾的表,見他神黯然頹唐,只道是傷勢疼痛加上失寵於父皇,心灰意冷,心中不由竊喜,但面上悲慼更甚:“大兄你就是太倔了!陛下是父皇,你認個錯就好了嘛,再說了天下無不是的父母..........!”他重重嘆了口氣,從懷中掏出一個緻的小瓷瓶,“這是我府裡珍藏的西域雪蓮玉膏,對化瘀生、消除疤痕有奇效,大兄背上的傷……唉,這膏藥每日塗抹,或能減輕些痕跡。還有這些……”他又示意後跟著的宦捧上幾個禮盒,“是些上好的燕、長白山老參,給大兄補補子。大兄,你一定要快些好起來,這東宮,這朝廷,不能沒有你啊!”
“你有心了。”李承乾示意侍收下,臉上出些許寬的笑容,“自家兄弟,不必如此破費。陛下對你寄予厚,常說你文采斐然,當用心為陛下分憂才是。”
李泰圓胖的臉上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得。他謙虛道:“大兄過譽了。不過是父皇給謬讚罷了。比起大兄協理朝政、為父皇分憂國事,我這不過是雕蟲小技。”
“話不能這麼說。文治武功,皆是國本。青雀你在文學上的造詣,朝野皆知,大家都是時常誇讚的。”李承乾語氣溫和,帶著鼓勵,“好好做,做出績來,便是對陛下、對大唐最好的報答。”
李泰連連點頭,又陪著說了好些“兄弟深”、“盼兄早愈”的話,眼淚時不時配合著落下幾滴,將一個關心兄長、純孝友悌的好弟弟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。
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,李泰才似依依不捨地起告辭:“大兄傷勢未愈,需多多靜養,弟弟就不多打擾了。大兄若有任何需要,只管派人到越王府說一聲,弟弟定當竭盡全力!”他走到門口,又回頭,紅著眼圈道:“大兄,一定要保重!弟弟過幾日再來看你!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李承乾微微頷首。
首到李泰圓滾滾的影消失在殿門外,那刻意低的、帶著哽咽的囑咐聲也漸漸遠去,李承乾臉上那虛弱的表才慢慢淡去,恢復一潭深水般的平靜。
侍上前,輕聲問道:“殿下,越王送來的藥材和膏藥……”
“庫。”李承乾淡淡道,“按規矩登記便是。”他頓了頓,補充一句,“那雪蓮膏,找只兔子試試。”
“是。”侍心領神會,躬退下。
殿重歸寂靜。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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