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第 131 章
從軍營到鎮上有二十多里路，步行的話得走一個時辰。這會兒天不早了，去得太晚，恐怕酒肆會關門。
鄭擒虎牽來自己的馬，帶著劉真兩人共騎，朝鎮上駛去。
夜風有些涼，鄭擒虎坐在前頭擋著風，劉真坐在後面，兩隻手環著他的腰。兩人靠得很近，前著後背，熱騰騰的。馬蹄踏在路上，發出沈悶而有節奏的聲響，四周靜悄悄的，只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。
“你剛剛說你不是你爹爹和阿父的親生子，是怎麼回事？”
“我現在的爹爹和父親，其實是我的親大伯和伯父，這事還得從我小時候說起。”鄭擒虎頓了頓，繼續說，“太早的事我有些記不清了，只記得那會兒爹爹好像說去考科舉，回來告訴家裡人考中了舉人。”
“真的嗎？”
“假的，他落榜了沒說實話，騙我祖母和孃親說自己考中了，大家都跟著白歡喜了一場。後來因為這件事，爹爹和孃親吵鬧起來，兩人推搡時不小心把祖母推倒，撞傷了頭……再後來祖母去世，爹孃也和離了。”
劉真輕輕嘆了口氣，“後來呢？”
“孃親走後，我跟著爹的日子過得十分艱難。那會兒他整日喝酒，喝醉了就躺在炕上睡覺，本不管我。鄰居大娘倒是偶爾給我口飯吃，但家家日子都不好過，誰也不可能白幫人養活個孩子。”
“所以你大伯把你收養了？”
小虎搖頭，“那會兒大伯已經跟我們家斷了往來。早些年大伯在軍營裡賺的軍餉給了祖母，結果全被祖母給我爹花了，大伯回來要娶親都沒銀子，因為這事就斷親了。後來靖王不是作嗎，大伯帶著家人去南方躲戰，順道把我帶上了，之後我便一直生活在他們邊，也改口了阿父和爹爹。”
“那你親爹呢？”
“聽說當年被抓了丁，死在了路上。連個墳頭都沒有，就那麼沒了。”
短暫沉默了片刻，劉真把臉在他的後背上，雙臂收了些，“沒想到你小時候過得也這麼苦。”
“我還好，也就苦了小半年。跟著大伯他們日子比在家還好，我阿父那個人沒得說，拿我跟自己的親兒子一樣對待，弟弟有什麼肯定不會缺了我的。”
“那你怎麼沒去唸書，選擇了習武？”在劉真印象裡，覺得有錢人肯定第一選擇讓孩子去讀書，而非去習武當兵這麼危險的事。
“別提了，那會兒因為讀書的事，還讓我爹了兩次。沒法子，我一聽那老先生唸書就頭暈犯困，本不是讀書的材料。有一回先生在臺上講《論語》，我聽著聽著就睡過去了，鼾聲打得比先生還響，把滿屋子同窗都逗笑了。先生氣得鬍子直翹，拿戒尺敲了我好幾下，可我就是記不住那些之乎者也。”
劉真忍不住笑，“原來如此。”
“後來我就跟阿父說，我不想念書了要習武。阿父起初不同意，覺得習武太苦太險，可我鐵了心。阿父看我心意已決，也就隨了我。”
說話間兩人已經抵達了小鎮。鎮上沒有宵，不過到了晚上鋪子都早早關了門，唯有幾家食肆酒肆還亮著燈，昏黃的燈火從門窗隙裡出來，給清冷的夜晚添了幾分暖意。
兩人找了一家酒肆，將馬拴在門口，進去要了一壺酒和兩碟小菜。酒肆不大，也就四五張桌子，灶臺裡燒著柴火，暖烘烘的，驅散了夜風的寒意。
“掌櫃的，什麼時候打烊啊？”
“嘿，客儘管喝著，夜長老朽也不困，您二位什麼時候吃完，什麼時候打烊。”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，圍著圍，笑瞇瞇的，手裡正著一個酒罈子。
“有勞了。”
“沒事，沒事。”掌櫃的坐在灶膛旁烤火，時不時往灶裡添柴。
鄭擒虎端起酒壺給二人一人滿了一杯。
平州的酒烈，二人平日又不常飲酒，抿一口都被辣得瞇起眼睛，劉真趕夾了一口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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