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昭扶著牆往外走,推開門,一溼的夜風撲在臉上,周昭才看清自己在什麼地方。
這是一艘巨大的船,比家運船要小些,但是比尋常商人用的那種畫舫要大。
似乎是在湖心,遠遠去兩岸花紅柳綠,在水面上倒映出無數搖搖晃晃的燈火,一派繁華之景。
湖面上並非這一條船。放眼湖面,大大小小數不清的船隻畫舫,隨可見打扮姣好的歌蒙著面紗輕弄琵琶,確實是江南語,口齒生香很是耳。
周昭將這湖面之景盡收眼底,不過瞬息之間,便察覺出不對勁。
這艘船在湖心,剩下的畫舫看似零落,實則就像一隻巨大的漁網,大船無論開往哪個方向,漁網都會立刻收扎口,無可逃。
周昭看明白了這一點,那陣早春的晚風便像刀子般刺得渾打了個寒,跟著一件月白的斗篷便從後面裹在上。這突然出現的人站在眼前正好擋住風口,低著頭將斗篷往上攏了攏,仔細地繫好帶,從善於流地抓住的手了:“冷嗎?”
對於這種帶著點兒親暱的接,周昭仍不習慣,但渡舟每回都是之即放,讓抓不住機會開口。
周昭沒說話,眼裡著幾分不解。
可能是江南的空氣溫潤,什麼東西來了這裡都要沾染幾分和,渡舟那雙眼睛也像浸在湖水裡,淺的眸子裡氤氳著朦朧的水波,微笑道:“殿下,我帶你見個人。”
渡舟又不由分說地牽著,從剛才周昭出來的地方往後面繞了幾步。見他們走近,立刻有人掀簾行禮。剛一踏進這間房,便有一道目在周昭上。
周昭看見趙允城並不算意外。江南,皇帝不正是在江南嗎?只是覺得不安。
趙允城本來是坐著,看見他們時騰地站起來,眼神里的恨意卻沒來得及掩飾好,因此臉上浮起來的那層敬意顯得有點假,兩隻手有些張地疊在一起,喚道:“皇叔……”
除了趙允城,還有些其他人,周昭瞧著眼,仔細回憶才想起來,大部分是曾經宮宴上見過的那些。
心裡的不安愈發明顯,跟著船晃來晃去,落不到實。渡舟把這些人全都放在一窩,這時候周昭再想幫他找個什麼理由都說不出口。
明晃晃地只剩下四個大字:昭然若揭。
誰知周昭還沒說話,渡舟先偏過頭看,直截了當地語出驚人:“殿下,你要這天下不要?”
此言一齣,滿座變,周昭心裡先咯噔一下。
好歹有個長鬍子老學究先反應過來,臨了生出一腔孤勇,怒道:“你這是謀反!”
他剛站起來,肩膀就被後站著的人按下去,因此後面半句話生生卡在嚨裡沒說出來,憋得一張老臉通紅,著口一陣咳嗽。
“這話不對,是改朝換代,歸原主。”
“你!”
渡舟還要說什麼,周昭趕在前面將他拉出去,留下滿屋子人戰戰兢兢地面面相覷。
薄薄的晚風吹在臉上混著脂香,周昭定了定神,才道:“這不是一時興起?”
“蓄謀已久。”
周昭啞了半晌,現在知道牽機營背後藏著的驚天謀劃是什麼了。
渡舟接著道:“牽機營就是為殿下而存在的,他們上蓮花烙的主人不是我,是你。”
蓮花烙,能追蹤行跡,亦能縱神智。這些都是周昭上輩子就知道的,聽見這句話的震驚可想而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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